幼帝登基后的第二十一天,江南的杏花开了。
林月儿坐在王府后院的杏树下,膝盖上摊着老鞭从苏州传回来的第一封猫帮密报。信是写在树叶上的,用炭灰汁做墨,针尖刻字——苏州的野猫帮没有纸,历代传信都是用树叶,据说这是猫帮百年不变的老规矩。虎妞趴在她脚边,把树叶上的字逐句翻译给她听:“苏州猫帮已接应灰条鼠脉过江。扬州盐商后巷发现可疑鸽笼,疑与二皇子旧部有关。杭州西湖边有贵客到,随行百余,不似商旅,不似官宦,猫帮不敢近,只在五里外观察。贵客从海上来,船上有异兽,非猫非犬,猫帮不识。”
林月儿把树叶翻过来,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粗略的地形图——杭州钱塘江入海口,靠东十里有一处避风港,湾口被礁石半掩,是天然隐蔽的泊位。图上标了一个箭头,从避风港指向西湖方向,旁边写着三个字:贵客至。
“海上来。随行百余。非商旅非官宦。”她把树叶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虎妞,苏州那边说是什么船?”
“本喵问过白雪了。白雪前些天去江南送信的时候路过钱塘江口,说确实有一支船队停在那处避风港里。船很大,比大梁水师的战船还高,船头雕着不认识的兽头。船上下来的人穿的衣服跟大梁人不一样,袖子窄,领子立起来,腰间挂的刀比雁翅刀短而弯。白雪说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对,不是中原口音。”
林月儿站起来,把树叶密报收进袖中。白雪描述的这些东西——窄袖、立领、弯刀、兽头船——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些历史资料,这种装束和船只样式,很像东瀛或者高丽那边的风格。但大梁跟东瀛和高丽都没有直接的官方往来,如果对方从海上来,绕过了大梁的水师防线,那就是有备而来。
当天下午,萧景琰从宫里回来。他刚在御书房跟六部开完江南漕运的会议,朝服还没来得及换。林月儿把老鞭的密报递给他,又说了白雪的观察。他听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密报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贵客至”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海上的船,随行百余人,非商旅非官宦。”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梁东面海路只有两个方向——高丽和东瀛。高丽跟大梁有朝贡关系,来使不会走海路绕开登州港。东瀛跟大梁没有官方往来,民间海商偶尔到江南沿海走私,但从来不敢靠岸太近。这支船队能停进钱塘江入海口的避风港,说明他们对江南沿海的水文很熟。要么是海商,要么是蓄谋已久。”
“会不会跟二皇子的余部有关?”
“不像。二皇子在江南的旧部都是内河水路,玩不转海船。这支船队从海上来,跟二皇子的线不是一路。”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江南沿海的地形被朱笔标得清清楚楚——钱塘江口、避风港、杭州城、西湖。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点着避风港的位置说:“不管他们是哪来的,既然到了大梁的地界,就得报备。我让沈渡调一队水师去杭州外海巡一圈。不是打仗,是试探。看他们怎么应对。如果他们主动接洽,说明有正事。如果他们躲,说明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