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顶层办公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辛辣的焦油味熏得人眼睛发干。赵金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眼珠子布满血丝,回想起别墅区李万山给的那一百万定金。
感觉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抽得他腮帮子生疼,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乱跳。
“赵总,大壮到了。”王经理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个穿着脏皮夹克的小个子。
小个子叫刘大壮,是陆家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他缩着脖子,眼神在屋里的红木家具上乱瞟,两只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来搓去,瞅见赵金那张阴沉的脸,心里直打鼓。
“赵……赵总,您找我?”
赵金没废话,拉开抽屉甩出一叠厚实的钞票,“啪”地砸在桌面上。
刘大壮的眼珠子一下就钉在那叠红票子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这儿是两万定金。”赵金喷出一口浓烟,嗓子嘶哑得厉害,“事儿办成了,剩下的八万当面结清。”
刘大壮盯着钱,舌头有点捋不直:“赵总,您直说……办啥事?杀人放火的买卖我可来不了……”
“瞧你那怂样。”赵金冷哼一声,身体前倾,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刘大壮,“陆林彡在后山种的那几亩地,你看准了吗?他平时是怎么浇水的?”
刘大壮一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看准了!陆林彡那小子怪得很,每天傍晚都拎个白色塑料桶去水渠边。我趴在草丛里偷看过,他往水里兑一种有点泛绿的水,倒完之后,那白菜长得比吹气球还快,不过最近安排给村里几个娘们干这事了。”
赵金的呼吸粗重起来,手里的烟头快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绿水?”
“对,看着跟泡开的绿茶水没两样,也没啥怪味。”刘大壮压低声音,“村里人都知道,那是一种营养液,是陆林彡自己调配的,他说那是他根据祖上文献研究出来的。”
赵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我要的就是那个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晚翻进去,把那个桶给我偷出来!要是能把那营养液一起偷到就更好了!”
刘大壮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赵总,不是我不出力,陆林彡那后山确实邪门。前几天刀疤带人去铲地,结果在山脚下绕了一宿都没上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说是撞了鬼打墙……”
“那是他们没脑子!”赵金又从抽屉里抓出一叠钞票,直接甩在刘大壮脸上,“十万块!够你回村盖栋小洋楼了!到底干不干?”
红灿灿的钞票散在地上,刘大壮眼里的贪婪瞬间把那点害怕压了下去。他撅着屁股捡钱,嘿嘿干笑:“干!赵总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从小在后山钻林子长大的,哪条沟哪条缝我最清楚。只要钱到位,别说一个桶,就算是陆林彡的裤衩子我也能给他摸出来!”
深夜,陆家村。
月亮钻进了厚云堆里,后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声。
刘大壮猫着腰,像只大耗子顺着后山的小路,往竹屋那挪动。
他出了一身毛汗,双手紧握,心里反复念叨着那十万块钱给自己壮胆。
“妈的,陆林彡,你发财了也不拉扯拉扯兄弟,活该被偷!”
费了老大劲,刘大壮终于来到了菜地入口。
一走进,一股浓郁的清香就钻进了鼻孔,那是蔬菜熟透了的甜味,闻一下浑身都透着舒坦。
刘大壮愣了愣,眼前的菜地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意,那白菜长得比洗脸盆还大,西红柿红得像一颗颗大玛瑙。
他手痒想摘一个,可脚还没迈出去,后脊梁骨就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在黑影里炸响。
刘大壮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木桩上蹲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那猫眼在黑暗里透着绿森森的光,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去去去,哪来的野畜生!”刘大壮顺手捡起块土疙瘩扔了过去。
白猫轻巧地一闪,钻进菜地没影了。
刘大壮没敢磨蹭,靠近竹屋,眼睛雷达似地四处搜寻。很快,他在凉亭一角瞧见了那个白塑料桶。
桶歪在泥地上,桶里还残留着半桶泥水,看着脏兮兮的,透着股土腥气。
“得手了!”
刘大壮心里乐开了花,冲上去拎起桶就往怀里揣,扭头顺着原路逃窜。
他没注意到,在不远处大树的阴影里,陆林彡正静静地站着。
陆林彡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白的脑袋,看着刘大壮那副狼狈的吃相,嘴角撇出一抹弧度。
“小白,由他去吧。”陆林彡轻声道。
小白眯着眼,用头轻轻拱着他的手回应着。
那桶里的水确实是陆林彡倒的,不过是刚洗完锄头的泥汤子,顺手掺了点空间里清理出来的废料渣子。
“人心不足。”陆林彡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空间。
次日清晨,聚仙阁酒楼。
赵金一夜没合眼,一直守在酒楼。
当刘大壮满身泥土、呼哧带喘地把那个白桶搁在面前时,赵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是这玩意儿?”赵金盯着那半桶浑泥水,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
没啥特别的,就是一股子土腥味。
“赵总,绝对错不了!我蹲了两个傍晚,亲眼看他用这桶里的水浇地,那菜长得跟施了妖法似的!”刘大壮抹了把汗,手掌向上摊开,“那剩下的尾款……”
“找老王领钱,赶紧滚!”赵金不耐烦地摆摆手。
刘大壮点头哈腰地溜了。
赵金转头看向身后的主厨,声音压得很低:“去,把后院那片顶级食材基地打开。把这些‘神水’,一滴不漏地给那些黑松露和和牛饲料里渗进去!”
主厨有点打退堂鼓:“赵总,这水看着太脏了,万一出点岔子……”
“出个屁的岔子!陆林彡能用,我怎么不能用?”赵金眼珠子一瞪,咆哮道,“抓紧办!我今天约了李万山那老头,老子要让他知道,这县城到底谁说了算!”
酒楼后院是一片模拟生态园,种着空运回来的顶级松露,还养了几头金贵的和牛。
主厨在赵金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把泥水兑进了自动喷淋系统。
阀门一开,浑水顺着管道流向了那些昂贵的根块。
赵金站在地头,看着泥水渗进土里,脸上露出几分狂态。
“陆林彡,你以为捏个配方就能上天?”
“等我的松露长出来,你那些烂白菜,送去喂猪都没人要!”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万山低声下气求购的场面,也看到陆林彡因为失去李万山这靠山而痛哭流涕的样子。
“长吧……快点长……”赵金魔怔似地自言自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晒进生态园,刚浇过水的土壤开始冒出一股子淡淡的白雾。
赵金守在田边,足足等了三个钟头。
“赵总,快看!”主厨指着地里的一株松露幼苗,嗓音都喊破了,“长了!真长了!”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的松露,竟然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地面甚至被顶开了几道裂纹。
赵金狂喜,猛地蹲下身:“好!这神水果然灵验!”
然而,他没留意到,那松露虽然个头大了,原本深褐色的皮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乌青。
“赵总,这味儿……有点邪门啊?”主厨抽了抽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股子像腐尸又像烂菜叶的酸臭味,正从泥缝里拼命往外钻。
赵金挥手扇了扇,满不在乎:“灵药哪有香的?陆林彡地里那味儿更冲!这叫灵气,你懂个球!”
“去,拿刀来。”赵金指着地里最大的那颗,眼神狂热,“切一个看看,给李总发个视频过去!”
主厨不敢吭声,赶紧从箱子里取出银色切片刀。
他半蹲着,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那颗松露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圆滚滚的,看着挺唬人。
赵金掏出手机,对准了主厨的手:“李总,您瞧瞧我这成色的松露,这才是真正的尖儿货……”
主厨屏住呼吸,刀尖锋利地切开表皮。
谁知刀锋刚划进去,本该结实的果肉竟像个灌满脓水的疮包,猛地炸开了个口子。
“滋——”
一股黑灰色的黏汁喷了出来,溅了主厨半张脸。
主厨惊叫一声,切片刀“咣当”落地。
赵金的手机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呆傻地看着那颗松露,里面黑乎乎、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活像在粪坑里泡烂了的木头。
“这……这怎么回事?”赵金的嗓门抖得变了调。
主厨顾不上擦脸,疯了似地去挖剩下的几个。
每一颗挖出来的松露,外表看着肥硕,可只要指尖轻轻一碰,里面就像烂透的柿子,直接化成了一滩黑水。
赵金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钻天灵盖,手机还在录制,画面里全是烂成泥的废料。
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赵总!不好了!”服务生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丧气什么!说!”赵金歇斯底里地吼道。
服务生吓得一哆嗦:“李总……李总带着专家组到了,就在大厅呢,说要见识见识今天出的新货……”
赵金腿肚子一软,死死扶着栅栏才没瘫下去。
他看看满地的黑水烂泥,再看看灯火通明的酒楼,冷汗顺着鬓角刷刷往下流。
“快……快把这些埋了!别让李万山瞧见!”
话音未落,生态园门口就传来一个沉稳的笑声。
“赵老板,藏什么宝贝呢?这么热闹,也不请我开开眼?”
李万山背着手,在一群专家的簇拥下缓缓走近。
而在李万山身后,陆林彡穿着那身发白的休闲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金。
赵金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