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云雾山庄。
这地方挂着私人会所的牌子,里子却是全省最大的地下销金窟。
黑色劳斯莱斯在汉白玉台阶前刹住。
苏霓先推门下车,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的暗哨,这才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车内道:“陆先生,到了。”
陆林彡跨下后座,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踩在纤尘不染的石阶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
门口两尊石狮子足有两人高,几个穿黑中山装的内保扎堆站着,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每个宾客领口和腰间乱晃。
“查得比想象中严。”
苏霓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色邀请函,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入场门槛是百亿身家,还得有熟人做保。百草堂虽然倒了,但难保他们不会在暗处使绊子,咱们得留神。”
陆林彡没接话,只是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这时,台阶上传来一阵叫骂。
“凭什么拦我?”
一个挺着将军肚的秃顶男正挥着支票本,唾沫横飞地冲内保吼着,“睁大眼看清楚!老子账上躺着五个亿!五个亿还买不到一张破门票?”
领头的内保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抱歉,验资不达标。”
“你他妈……”
“滚。”
内保往前压了半步,浑身骨节咔吧作响,一股常年见血的戾气扑面而去。
秃顶男打了个激灵,后半截脏话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跑了。
周围几个想浑水摸鱼的富商见状,都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排队。
“走吧。”
陆林彡迈步往里走。
他这身打扮在西装革履、礼服摇曳的人群里实在太扎眼。皱巴巴的夹克配布鞋,怎么看都像是个误入豪门盛宴的打零工的。
果然,两人刚踏上台阶,几道凌厉的目光就锁死了陆林彡。
“站住。”
领头的内保横跨一步,像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他斜着眼打量陆林彡,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送货的走后门,这儿是贵宾通道,懂规矩吗?”
苏霓脸色一沉,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陆林彡伸手拦住了。
陆林彡没废话,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边缘压着暗金色的流纹,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
内保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张卡,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额角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云雾山庄的看门人,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省城顶级鉴定所颁发的黑金至尊卡,全省一共就五张。
持卡的人,在全省药材和古玩行当里,就是横着走的活祖宗。
“陆先生……您,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经理!”
内保的腰瞬间塌了下去,声音抖得厉害。
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是扯着嗓子吼道:“经理!快!天字号贵客到了!在大门口!”
不到半分钟,山庄里传出一阵急促的皮鞋扣地声。
一个穿燕尾服、头发抹得苍蝇都站不住脚的中年人连跑带颠地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忙不迭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哎哟,鄙人周诚,云雾山庄的经理。不知贵客大驾光临,该死,真是该死!”
周诚跑到陆林彡跟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周围的富商全看傻了眼。
“那土包子谁啊?周经理平时连市首的面子都不一定给,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看那张黑卡!我的天,那是传闻中的黑金至尊?”
议论声嗡嗡作响,苏霓站在一旁,看着陆林彡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心里也有些发懵。她知道陆林彡拿出的紫参值钱,却没料到这张卡的威力能大到这种地步。
“陆先生,苏小姐,二位请。”
周诚侧身引路,手势摆得很低,“天字一号包厢已经备好了,那是咱们这儿视野最好的位置。”
陆林彡微微点头,抬脚便走。
刚要进旋转门,身后突然炸开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
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直接横在了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个留着锡纸烫、耳朵上钉了一排钻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六个黑西装保镖,个个戴着墨镜,横冲直撞地往里闯。
“周经理,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年轻人嚼着口香糖,歪着脖子斜睨过来,“我上周就打过招呼,今晚天字一号包厢,小爷我要了。”
周诚的笑脸僵住了。
他停下步子,尴尬地搓着手:“王少,真是不巧。一号包厢已经有主了,我给您留了二号,档次其实差不离……”
“差你妈个头!”
王少“呸”地吐掉口香糖,手指头差点戳到周诚鼻尖上,“小爷今晚带了妞儿过来,你让我坐二号?你是觉得我王家丢不起这人,还是觉得我王天霸没那个脸面?”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林彡身上,发出一声嗤笑。
“就为了这么个收破烂的,你把我的位置顶了?”
王天霸走到陆林彡面前,鼻孔朝天,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甩在陆林彡脚下。
“喂,老头儿。这地方不是你这种身份能进的。拿着这两千块钱,赶紧滚回你的农村去,别在这儿碍眼。”
苏霓气得指尖发颤:“王天霸,你别太过分!这位是我们的贵客!”
“贵客?”
王天霸嘿嘿一笑,眼神在苏霓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苏霓,你家生意快被百草堂挤兑死了吧?怎么,现在沦落到找这种老帮菜求安慰了?”
“你——”
“周经理。”
陆林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诚后脊梁骨猛地一凉。
周诚打了个哆嗦:“陆先生,您吩咐。”
“云雾山庄的规矩,是看谁嗓门大吗?”
陆林彡抬眼扫了周诚一眼。
就这一眼,周诚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深渊里的巨兽盯上了,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他意识到,如果今天处理不好,得罪的恐怕是整个省城最顶尖的那个圈子。
“王少,请自重!”
周诚深吸一口气,挡在陆林彡身前,语气冷得像冰,“陆先生是我们山庄最尊贵的客人。如果您再无礼,我有权取消您的竞拍资格,请您出去!”
王天霸愣住了。
他没想到平时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周诚,竟然会为了个土包子跟他翻脸。
“周诚,你疯了?为了他,你要得罪我王家?”
“王少,哪怕是你家老爷子亲临,今天这一号包厢,也只能是陆先生的。”
周诚语气决绝,挥手招人,“保安!护送陆先生进去!”
呼啦一声,十几个内保围了上来。
王天霸的保镖也立刻上前,双方剑拔弩张。
陆林彡连看都没看王天霸一眼,直接跨过了地上的钞票,鞋底甚至没沾到那红纸的一角。
“走吧,别耽误时间。”
他拍了拍苏霓的肩膀,径直走进大门。
“草!”
王天霸在后面气得跳脚大骂,“老头儿,你给我等着!进了拍卖场,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待会儿老子让你一件东西都拍不到!”
陆林彡充耳不闻。
在周诚的带领下,两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进了专属电梯。
天字一号包厢。
厚重的实木门推开,里面是上百平的奢华空间。
单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能把下方的拍卖台看得一清二楚。
陆林彡陷进真皮沙发里,顺手从兜里掏出了那块陨石。
“嗡——”
陨石微微颤动。
此时,他识海中的混沌珠烫得像块烙铁。
陆林彡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这拍卖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拉扯着混沌珠。
那种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陆先生,您不舒服?”苏霓察觉到他神色异样,轻声问道。
“没事。”
陆林彡收起陨石,看向窗外。
下方坐席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王天霸在二号包厢的露台上,隔着玻璃朝这边竖了个中指,满脸狰狞。
陆林彡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穿大红旗袍、身材惹火的拍卖师迈着猫步走上台。
“感谢各位捧场。”
拍卖师的声音酥软,台下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瞬间被点燃。
开场的几件拍品不过是些明清古董和几十年的老参。
陆林彡坐在包厢里,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路边的瓦砾没区别。
时间推移,王天霸在隔壁不停叫价,只要是苏霓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要加价抢走,挑衅意味十足。
苏霓气得脸色铁青,陆林彡却稳如泰山。
半小时后,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一道强光直射舞台中央。
拍卖师的神色变得凝重,甚至透着几分虔诚。
两名壮汉抬着特制保险柜上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厚黑布,隐约能看出个不规则的轮廓。
就在这东西露面的瞬间,陆林彡猛地睁开眼。
口袋里的陨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共鸣,一股灼热的灵气瞬间透体而出!
混沌珠在识海中疯狂旋转起来。
“下面这件东西,来历不明。”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根据鉴定,它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惊人的能量,甚至能让枯萎的草木瞬间复苏。”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黑布一角。
全场屏息。
陆林彡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