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家村还裹在层薄薄的冷雾里。
陆青在炕上翻来覆去,眼皮沉得要命,脑子却清醒得发疼。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隔壁那堵墙。凌晨三点,那声门轴的“吱呀”声虽然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想翻身下地跟出去,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使不上劲。
那是她亲爹。如果他真的在做那种掉脑袋的买卖,她该怎么办?
直到清晨六点,院子里才传来了沉重的劈柴声。
“砰!” “砰!”
每一声闷响都震得窗户纸跟着颤。陆青掀开帘子一角,透过玻璃往外瞧。
陆林彡光着膀子站在院心,手里拎着把长柄大斧。昨天刚拉回来的那堆老栎木,个个都有水桶粗,木质硬得像石头。以前陆林彡劈这种柴,得先拿楔子打眼,再抡大锤砸,折腾半天出一身白毛汗,腰还得疼上好几天。
可现在,他只是随手一抡。
斧刃在晨光里晃过一道冷光。
“咔嚓!”
水桶粗的木桩像豆腐块一样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得扎眼。
陆林彡吐出一口浊气,脊梁骨挺得笔直,皮肤下透着股健康的红润,哪还有半点四十多岁落魄汉子的颓丧样?
陆青看得手脚发凉。
太邪门了。
就算卖菜再挣钱,难道还能让人脱胎换骨?这分明是吃了什么透支寿命的猛药,或者是……
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关于“人体实验”或者“黑市禁药”的传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青青,醒了?”陆林彡察觉到窗后的动静,转过头抹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锅里焖着新鲜的玉米和鸡蛋,赶紧洗漱吃点。”
陆青推开门走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陆林彡的胸口。那里没瞧见手术缝合的疤,也没针孔,可那股子精气神,却让她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
“爸,你这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陆林彡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将斧头靠在墙边,打了个哈哈:“可能是在山里待久了,空气好,这身子骨也就练出来了。快,趁热吃。”
陆青没动,嗓音有些发颤:“爸,昨晚三点,你干什么去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陆林彡捡起地上的背心套上,语气还算自然:“哦,去后山转转。那几亩菜地离不得人,得赶在露水最重的时候去看看。”
“看菜需要走什么‘隐秘渠道’?”陆青往前逼了一步,眼眶通红,“需要谈几十万的盘子?”
陆林彡眉头拧了起来,看着女儿那副要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昨晚那些话被听去了,可混沌珠的事情,现在真没法解释。
“青青,大人的事你别瞎操心。爸向你保证,绝对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没做坏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做?”陆青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我爸吗?你简直像变了个人!”
陆林彡想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陆青却猛地转身冲回了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早饭谁也没动。
陆林彡见女儿情绪不对,也没敢多劝,背起背篓交代了一句:“我去后山除除草,你在家歇着。桌上有几千块现金,想买什么就去县里买。”
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陆青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上擦眼泪,直接进了陆林彡的卧室。
屋里收拾得很利索,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陆青在书桌抽屉里翻找着,她必须找到证据,哪怕是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也好。
抽屉里除了几张旧收据,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开了桌上那个黑色的记事本。本子很新,上面记着些古怪的字眼:一号地、灵泉三升、催熟进度……
陆青看不懂这些,继续往后翻。
忽然,一张名片从书页缝隙里滑了出来。
名片是黑底金字的,摸着沉甸甸的,边缘镶着一圈暗纹。正面只有三个字:苏霓。
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印章图案,旁边写着四个小字:德仁堂。
“德仁堂……”陆青小声念叨着。
她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网页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就让她心头狂跳——“德仁堂:省城顶级药材商行,背景极深,疑与多方势力有贸易往来,行事风格隐秘……”
陆青继续往下翻,在一些小众论坛的帖子里,她看到了更吓人的描述:
“德仁堂收的东西,从来不走普通物流,全是专人专车。” “听说他们背后养着一批人,专门在深山老林里找那些还没面世的‘禁药’。”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药店,那是省城大佬们的地下命脉……”
陆青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苏老板。 隐秘渠道。 几十万的买卖。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海里拼成了一幅恐怖的画面:父亲因为穷怕了,为了供她和妹妹读书,利用自己对后山的熟悉,成了这个“德仁堂”在民间的采药人。
或者说,是那些非法禁药的实验体和搬运工!
怪不得父亲变得这么强壮,怪不得他有这么多钱。那都是拿命换来的“安家费”啊!
“爸……你怎么这么傻……”
陆青瘫坐在地上,名片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她想起以前父亲为了省几块钱车费走十几里路的样子,想起他为了还债给邻居低声下气的样子。
现在的富贵,在陆青眼里,全成了催命符。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越陷越深。德仁堂那种背景深厚的势力,一旦父亲没用了,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
陆青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着股决绝。
她把名片塞进兜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把陆家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林彡背着一筐绿油油的蔬菜,哼着小曲儿走到了门口。他今天心情不错,空间里的灵气又浓郁了几分,那株野山参的长势比预想的还要好。
刚推开院门,他就愣住了。
陆青就站在影壁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正死死盯着他。
“青青,怎么在这儿站着?风大……”
陆林彡放下背篓,刚想伸手去拉女儿。
陆青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爸,你别干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咱们把钱还给他们,咱们把房子退了,行不行?”
陆林彡一头雾水:“还给谁?退什么?”
“德仁堂!”陆青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甩在陆林彡胸口,“我全知道了!苏霓是谁,德仁堂是什么背景,我全查清楚了!那是地下黑市,那是玩命的地方!”
陆林彡看着那张名片,脸色沉了下来:“你翻我东西?”
“我不翻能知道你在卖命吗?”陆青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他往门外拖,“趁现在还没出人命,趁警察还没找上门,爸,我求你了……跟我去自首吧!”
陆林彡僵在原地,看着女儿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爸,算我求你,咱们去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清楚,咱们把钱退回去……”
陆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死死抱住陆林彡的大腿,哭喊道:“趁还没出人命,我们去派出所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