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瓷手脚麻利,干活从来不拖泥带水。
她先把大锅灶升起了火,火苗子舔着锅底,哔哔剥剥地响。
又从菜窖里翻了四分之一颗大白菜出来,在水盆里洗了两遍,菜叶子水灵灵的,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润光。
油下锅,葱花爆香,白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热气腾起来扑在脸上。
她翻炒了几下,盛菜的间隙悄悄用意念引了一小股灵泉水顺着锅沿滑进去——不多,就几滴,混在菜汁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大白菜炒好出锅,满满一大盘,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温青瓷拿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
嗯,好吃。
加了灵泉水的白菜炒出来带着一股清甜,入口脆嫩,比平时吃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她眼睛一亮,心里头有了底。
等以后有时间,多用灵泉水做菜给姥姥吃,慢慢调理,神不知鬼不觉。
她又把锅刷干净,从米缸里舀了半勺大米,淘洗干净。
大米粥要熬久一点才好喝,她往锅里多加了两瓢水,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熬粥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往锅里滴了几滴灵泉水——不多,刚刚好,润物细无声。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和白菜的清香混在一起,从灶房的窗户缝里一缕一缕地飘出去,飘进隔壁的卧室里。
姥姥是被这股香味给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的被窝里一摸——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早起来了。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刚要喊“小青瓷”,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哼歌的声音。
嗯,调子不太准,断断续续的,能听出来心情挺好。
姥姥松了一口气,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这孩子,起这么早干啥,也不多睡会儿……”
嘴上说着,手脚可不慢,利索地掀被下炕穿衣裳,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走到厨房门口一看。
温青瓷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根柴,灶台上摆着两碗熬得浓稠的大米粥,热气腾腾的,中间一大盘炒白菜,菜叶翠绿油亮,看着就开胃。
“姥姥起来啦?”
温青瓷回头冲她笑,脸上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
“快洗漱,咱们吃饭!”
“你这孩子……”
姥姥走过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早饭让姥姥做就行,你多睡会儿多好。”
“我想给姥姥做顿早饭嘛。”
温青瓷眉眼弯弯的。
“再说了,一顿早饭又不麻烦。姥姥尝尝我炒的白菜,可好吃了。”
等姥姥洗完手回来坐下,温青瓷已经把筷子递到她手里了。
老太太夹了一筷子白菜就着白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唰”一下亮了。
“哎哟!”
她“吧唧”了两下嘴。
“小青瓷,你这手艺比那皇宫御厨都不差了!”
温青瓷被她逗笑了:“姥姥你又没吃过御厨做的饭,怎么知道比人家强啊?”
姥姥一瞪眼:“反正肯定差不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白菜。”
“可惜现在不让开饭馆,不然就你这手艺,门口排队的人能排出三里地去!”
温青瓷笑着没接话。
她自己心里清楚,哪里是她手艺好,是那灵泉水的功劳。
几滴下去,普普通通的白菜炒出来就跟换了种菜似的,又脆又甜。
一顿早饭。
温青瓷喝了两大碗粥,姥姥也喝了一碗半,炒白菜连汤都没剩,盘子底被姥姥拿着馒头擦了个干干净净。
老太太放下馒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好了好了,吃饱了。”
“你去准备准备,等会儿你舅舅该来接你了。”
“碗我来洗。”
“洗什么洗。”
姥姥把碗摞起来端走。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赶紧去看看户口本带上没有,别到时候落东西。”
温青瓷只好由着她去了。
说是准备,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
户口本在怀里揣了一整夜,硌着胸口都硌出印子了。
迁入证明在舅舅那儿,身份证件也都齐全,剩下的就是跑一趟腿的事。
她坐在炕沿上,把今天要办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先去李家庄,找温大勇在迁出证明上签字。
他要是肯签,一切好说;要是不肯签——
她眼神凉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看他骨头有多硬了。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周建军中气十足的嗓门从院子里传进来:
“青瓷!走了!”
温青瓷站起来往外走。
姥姥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抹布,冲着院子里喊:
“卫国!路上把青瓷照顾好!办完了早点回来!”
“娘你放心吧!”
周卫国跨在自行车上,长腿撑着地,冲老太太一扬下巴。
“肯定把小青瓷完完整整带回来!”
院门外停着三辆自行车。
周卫国一辆,旁边还有两辆,车旁站着四个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头戴雷锋帽、面色黝黑的矮壮汉子,周建军指着他介绍:
“这是你建华表舅,刚从部队退下来,过两天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到了。”
那人咧嘴冲温青瓷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建华舅舅。”
温青瓷规规矩矩地叫人。
“哎。”
周建华应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回头舅舅帮你把肉补回来。”
周卫国又指着另外几个:“这是你建设表舅、建龙表舅,这个是你二狗哥。”
一一点头认过,都是周家屯里的本家亲戚,个个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够唬人的。
“多叫几个人。”
周卫国跨上车座,回头看温青瓷。
“让姓温的也知道知道,你身后不是没人。”
温青瓷点了点头:“嗯,听舅舅的。”
她自己也没想着跟温大勇客气。
温大勇要是老老实实签字,大家体面收场。
他要是不识相,那今天就让他开开眼,知道知道被人堵着门是什么滋味。
周卫国两条长腿撑好车,回头冲温青瓷一抬下巴:“上车。”
温青瓷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