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周建华已经等在那儿了,今天换了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子,肩上挎着另一杆老式猎枪,腰上别着砍刀。
他看见周青瓷也来了,先是诧异了一下,却也没多问,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拍了拍枪托:
“走吧,趁着天早,能赶在太阳升高前进到林子深处。”
三人沿着山脚的土路往长白山的方向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露水打湿了裤脚,贴着腿凉飕飕的。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树木开始变密了,松柏和落叶乔木混着长,枯黄的树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林子里光线暗下来,风穿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前面那片林子野物多。”
周建华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
“上回来这儿见过狍子的脚印。”
周卫国点了点头,把枪端起来放低,猫着腰往前走。
周建华也压低了身体,两人一左一右呈扇形散开,配合得默契又自然——看得出是老搭档了。
周青瓷跟在后头,安静地学着他们的步法,脚下尽量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地方,周卫国停下来摆了摆手:
“歇口气。”
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子,磕了磕灰,又装上一锅烟草点上。
周建华也靠着一棵松树坐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周青瓷把背篓放在脚边,却不急着坐。
她手里攥着那把强力弹弓——舅舅给她的,桃木叉子,加粗的橡皮筋,装钢珠能打出三四十米远——四下看了两眼,指着一片长满枯蕨的坡地说:
“舅舅,我在这附近转转,不跑远。”
周卫国抽着烟,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别走远,听见没有?”
“听见了。”
周青瓷提着弹弓兜了一圈。
这地方已经算深山了,树木密集,松柏苍翠遮住了不少天光,脚下除了落叶就是裸露的褐色石头。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从地上捡颗小石子夹在弹弓皮兜里练手。
距离近了力道还成,超过二十米弹丸就飘了,风一吹偏得厉害。
她试了几次就明白了,这弹弓最多打个二十米内的东西,再远还不如用手扔。
她正琢磨着,眼角忽然掠过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周青瓷猛地侧头,只见一只灰兔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蹿出来,耳朵竖着,四爪翻飞地向远处逃窜。
兔子跑得飞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蹿出了十几米远。
“还想跑!”
周青瓷精神一振,掏出钢珠压进皮兜,拉满弹弓瞄着兔子奔跑的方向就是一发。
钢珠破风飞出去,“噗”一下打在兔子身后半尺的地上,溅起一小撮枯叶。
兔子被声响一激,跑得更快了。
她又追了两步,掏出第二颗钢珠又是一发——偏了,擦着兔子的尾巴尖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树皮一声裂了一道浅痕。
“啧。”
她急了,眼看着兔子要钻进前方的一丛密灌木里,她随手往地上一摸,捡起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右手猛地一甩,那石头带着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蛮劲飞了出去。
石头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一声正中兔子的腰腹。
正跑着的兔子猛地栽了七八个跟头,后腿蹬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周青瓷眼睛一亮,跑过去把兔子提溜起来。
沉甸甸的,毛色灰褐,肥得很。
她正要往回走,脑子忽然“嗡”了一声。
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在她意识深处亮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幅画——一张以她为中心、半径大约二十米左右的立体地图。
脚下是山石和泥土,周围是松树和灌木,每一条沟壑、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里,分毫不差。
地图上还有两个红点,一大一小,正隔着一片灌木丛微微闪烁。
周青瓷愣在原地,脑子里乱了一瞬,随即冷静了下来。
她连死亡和空间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定了定神,把意念集中在其中一个红点上。
【野生人参,约30年参龄,药用价值较高。】
又移到另一个红点上。
【野生人参,约25年参龄,药用价值较高。】
两根人参。
三十年、二十五年。
就长在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周青瓷的心猛地跳了两下,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翘。
人参有多难得她是知道的,别说二十年以上的了,就是十年往上的,在长白山外围都快要绝迹了。
她按住胸口那块暖融融的牌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
她没急着去挖,先按地图指示找到最近的红点,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俯下身扒开底下的枯枝落叶。
枯黄卷曲的叶片底下,露出一截暗红色茎秆。
她数了数茎秆周围的复叶残痕——六枚。
五年长一轮复叶,六枚复叶至少三十年。
周青瓷深吸一口气,伸手碰了一下那株参的根茎位置,心里默念了一句“进来”。
下一瞬,人参茎秆连同底下的泥土一起在原地消失了。
她意识沉入空间,果然看见院外那片两亩空地的角落里,多了一株绿意盈盈的野山参,扎根在黑油油的泥土里,舒展着叶片,跟长在原处长势一模一样。
成了。
她松了一口气,又去看那株二十五年的。
这回她没动,犹豫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一株三十年的已经够用了,剩下的那一株留给舅舅。
这趟上山是为了打猎散心,总不好吃独食。
她往后退了两步,冲着周卫国和周建华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舅舅!建华舅舅!你们快过来!”
周卫国正抽完一袋烟,听见喊声心里一紧,把烟袋一收快步赶过来,嘴里不停地埋怨:
“你这丫头,一眨眼就跑不见人影了,吓我一跳。以后不准这样啊!”
“舅舅,你看。”
周青瓷指了指地上那只兔子。
周卫国低头,看见灰兔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你打的?弹弓打的?”
“不是。”
周青瓷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用石子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