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云看她还穿着外套,替她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又从炕上拿了块旧毯子盖在她膝盖上:
“看书就好好看,别冻着了。”
周青瓷“嗯”了一声,低头翻着书页。
开头写的是药材的采集和炮制原则,文字不算太晦涩,但内容多得很——
采药要分时节,炮制要讲火候,有的药材要晒干,有的要阴干,有的要酒浸,有的要蜜炙。
她看两遍就记住了七八分,又忍不住往后翻,翻到“灶心土”那一页的时候愣住了。
“舅妈。”
她端着书跑到灶房门口,指着书上那行字。
“这个灶心土,就是咱家锅底那层灰?”
李桂云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正炖着萝卜汤,灶膛里还烧着柞木柴,锅底确实结了一层黑乎乎的灰,厚实得很。
她看了半天,回头瞪着周青瓷,半晌才回过神来:
“锅底灰?”
“那玩意儿还能当药?”
“书上写的。”
周青瓷把书页转过去给她看。
“说能治胃寒呕吐,还能温中止泻。”
李桂云凑过去瞅了瞅,又看了看自己灶膛里那层灰,嘴里啧啧称奇: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真是啥都能入药。”
“这灰搁我家就是埋汰东西,搁书上就是宝贝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周青瓷那本书,嘀咕了一句。
“这么厚的书,半个月能记住多少呀……”
“记住多少算多少。”
周青瓷抱着书又缩回火盆边上,继续翻下一页。
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从屋角钻出来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毛球,尾巴搭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金耳在竹筐里翻了个身,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又砸了咂嘴接着睡了。
炭火在炉膛里噼啪地响着,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子。
红彤彤的光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暖融融的。
周卫国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捧书坐在火盆边上,随口说了一句:
“别光顾着看,天黑了伤眼睛。”
“明天再看。”
周青瓷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确实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合上书,把球球从膝盖上捞起来站起来。
小家伙四仰八叉地窝在她掌心里,不情不愿地“吱”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舅舅,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接着看。”
她推开屋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地灌进衣领里。
她把球球往怀里拢了拢,快步穿过院子回了姥姥家。
进屋先把金耳从竹筐里抱出来看了一眼——小家伙睡得正香。
肚皮一起一伏的,四只爪子蜷着,耳朵尖上那圈淡金色的绒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她把它放回去,又把球球搁在窗台上铺好旧棉袄的窝里,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那本《本草纲目》放在枕头边上,她一伸手就能摸到书脊。
黑暗中她没有立刻闭眼,侧过头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把今天的事在心里慢慢过了一遍:
狍子卖了三十五,郑老给了五千,林秀英气色好多了,金耳会站了,球球不怕金耳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把手伸出去按在书脊上。
指腹贴着纸页边缘粗糙的毛边,然后翻了个身,贴着书脊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
窗外的风安静了,只有老槐树的枝丫偶尔在月光底下晃一晃。
球球在窗台上翻了个身,从窝里探出半只耳朵,又缩回去了,像是替这个安稳的夜晚在值最后一班岗。
接下来的几天,周青瓷基本上就是在家里看书,然后逗逗球球,喂喂金耳。
金耳现在已经能站起来晃悠几步了。
虽然走得跌跌撞撞的,可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圆溜溜的眼睛总追着周青瓷的身影转。
球球每天睡醒了就蹲在窗台上晒太阳,舔爪子、理毛。
偶尔从窗台蹦下来蹭到周青瓷脚边转两圈,小爪子扒着她的裤腿要灵泉水喝。
那本《本草纲目》周青瓷已经翻完一遍了,心里头对书上写的东西有了大概的印象。
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可小觑,一味灶心土能治胃寒呕吐。
寻常的野菊花能清热解毒,蒲公英凉拌吃能消痈散结。
她越看越觉得药材就在身边,只是以前没人指给她看,她也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天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冬阳薄薄地铺在窗台上,把窗纸上结的那层细霜照得亮晶晶的。
她忽然来了兴致,不想闷在屋里看书了。
想去山里转一转,透透气,顺便找些稀少的药材收进空间里。
“姥姥,今天天气好,我上山转转,中午不回来吃了。”
她冲灶房喊了一声。
姥姥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听见她的话直起腰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别往太深的地方跑。”
“中午饭给你留着。”
“知道了!”
周青瓷背上背篓,把砍刀别在腰上,又往口袋里揣了两块干粮和一卷麻绳。
球球本来正趴在窗台上打盹,听见“上山”两个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一个骨碌翻起身来,冲着她“吱吱”叫了两声,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周青瓷朝自己肩膀拍了拍,球球“嗖”地跃过来蹲住了。
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出了村口上了山路,球球明显兴奋起来了。
它在周青瓷肩膀上东张西望,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偶尔“吱”一声,像是在说“这里我认识”、“那边我去过”。
走了没多远,它干脆从她肩膀上跳下去。
窜上了旁边一棵大松树,在树杈间跳来跳去,动作比前些天灵活了不少。
周青瓷看着它在树上窜上蹿下的样子,没管它,继续往深处走。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的目标——空间里已经有人参、灵芝和天麻了,可品类还是太少。
人参这种好东西,多多益善,年份越高越值钱,在空间里每长一天都是财富。
到时候随便拿一株出来都是几百年上千年的宝参,那才叫底气。
至于一年生的普通药材,随处都能买到,她没打算浪费灵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