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圆脸大师傅听说这几个人是抓住敌特分子的功臣,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冰箱里端了几样菜出来。
油锅滋啦一响,葱姜蒜的香气很快漫了整个屋子。
一盘蒜苗炒腊肉,一盘醋溜白菜,一碗蛋花汤,热腾腾地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吃完饭,张国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手里拎着那两张卷好的狼皮,血水已经沥干了大半,用麻绳捆了两道。
他把狼皮递过来:“卫国,顺路给你们捎上。”
两辆车挤了挤,周卫国和周建华抱着狼皮挤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周青瓷和周兰芳被夹在中间。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在周家屯的村口停了下来。
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看见吉普车停下,手里的活计都停了,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吉普车调了个头,沿着村道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就消失在矮房后面。
周卫国推开了自家的院门,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李桂云的脸从门帘后面露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没缺胳膊少腿。
那口气松了下来,快步走到门口,拉住了周青瓷的胳膊:
“你们可算回来了!”
“村里头都传开了,说卫国在山里打死了人,公安来抓人了,我差点跟张老太太吵起来!”
姥姥从里屋走出来,步子比平时急了些,走过来抓住周青瓷的手,上下看了两遍才松开。
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周卫国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抹了一下嘴。
看了看坐在炕沿上的姥姥,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的李桂云,语气里带着一股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娘,桂云,你们知道今天青瓷干了啥?”
他把空碗搁在灶台上。
“公安那边说的,又立了一次大功。”
姥姥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青瓷。
周青瓷正在墙角把狼皮卷平了边缘,听见舅舅的话。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被那句“又立了一次大功”突然按住了后颈,回头笑了一下:
“就是碰上了,顺手。”
窗外暮色越来越沉了,灶膛里的火光透过灶房半掩的门缝跳了一下,在青砖地上落下一道橙红色的细影子。
姥姥把那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目光落在周青瓷身上。
像是把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和那只没抬起的茶杯一起搁在了桌面上。
晚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周青瓷站在门槛旁边,一只手还搭在狼皮卷好的边缘上。
像是被那句“又立了一次大功”钉在了原地,又像是只是等着风过去再跨出下一步。
李桂云看着周青瓷,一脸讶异,怎么青瓷上山一趟就又立功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细问,周兰芳上前一步揽住她娘的胳膊,把她往灶房那边带了几步:
“唉呀娘,你就别问了!”
“这是保密的事,人家上面交待了不许到处说,说了得犯错误的!”
“反正——是好事!你就放心吧!”
周卫国在一边也笑着附和了一句:“对你闺女来说是好事。”
“青瓷立了功,兰芳也跟着沾光,你就不操这个心了。”
李桂云看了几个一眼,见每个人都眉眼带笑,不像有半点坏事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她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又系回去,嘴里念叨了一句:
“行,我不问了。”
“要真有事,人家还能专门开车把你们送回来?”
她说着又想起另一茬来,扭头看向周兰芳。
“兰芳,你昨天跟你爹去镇上,手续都办好了?”
周兰芳一挺腰板,脸上的笑从嘴角漾到了眼角:
“娘,都办好了!我现在也是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安啦!”
“要不是镇上派出所没有合适我穿的制服,我昨天就能穿回来给你看了!”
“张叔叔说了,过段时间我可能还要去市里参加培训呢!”
李桂云一听,激动得拍了一下巴掌,眼圈都红了。
转头看着周卫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咱家兰芳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好啊,真好!”
晚上李桂云特意把前几天处理好的那只野鸡炖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味从灶房的门缝里挤出来,满院子都是那股混着葱姜和柴火气的暖香。
她又在灶台上摆了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萝卜、一碟花生米,桌角上搁着一碗冒着白气的葱花汤。
周兰芳端起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叹了口气:
“娘,我现在每天感觉都像在过年!”
“今天中午在县公安局食堂吃的饭,那大师傅做的都没你这一锅香!”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周卫国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周青瓷碗里,又给她添了半碗汤。
周青瓷低着头喝了一口,鸡汤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整天在山上的奔波和疲惫都暖开了。
姥姥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吃着花生米,目光在周青瓷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青瓷脸上和身上都长了肉,估摸着快到一百斤了。
虽然还是偏瘦,但那副绝色美人的骨相已经彻底长开了。
李桂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像是被那道光晃了一下,又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窗外的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几个人脸上铺了一层暖黄的光。
晚上周青瓷破例没有看书。
今天这一整天——敌特、狼群、公安、县局——
耗费了她不少心神,吃过饭就跟姥姥回了屋,先在灶房用羊奶兑了半碗灵泉水,端着去喂金耳。
金耳看见她进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条小腿倒腾着朝她跑过来。
小尾巴翘得老高,嗓子里发出细细的“嗷呜”声。
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金耳一头扎进去“吧嗒吧嗒”地喝了起来。
她看着它喝奶的样子,心想这小家伙已经比空间里那只小老虎走得稳当多了,两只放在一起怕是要分不出谁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