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又搬出一只三百多斤重的大野猪。
扛在肩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放在胖虎巢穴边上的干草堆旁边——这样它想吃的时候不用走远就能吃到。
胖虎看见那只野猪,又看了看她。
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被那份安静递过来的重量轻轻压住了一瞬。
她又打了一盆灵泉水放在胖虎面前。
胖虎低头喝了起来,舌尖卷过水面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知道这盆水不好多得。
喝完它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东西沉了一下。
又浮起来,被日头在那层湿润的虹膜上镀了一道细碎的光。
它没有冲她呜咽,只是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放了一会儿。
暖融融的,她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它呼吸的起伏。
周青瓷没说话,手在它脑袋上停了一会儿,又揉了揉它耳后的软毛。
然后站起来把金耳从背篓里抱了出来——小家伙跟她跑了一上午。
被放进背篓里歇了一会儿,精神头又足了,一落地就在胖虎的爪子之间打了个滚,翻出白花花的肚皮晒太阳。
胖虎低头舔了舔金耳的后颈皮,像是在说“好好睡”,然后抬起头看了周青瓷一眼。
周青瓷把金耳重新抱回怀里,摸了摸胖虎的脑袋:
“我带金耳回去了,你腿伤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别跑远了。”
“那野猪够你吃两天的,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它一眼。
胖虎卧在洞口,两只前爪并拢着,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被风吹起的枯叶在它尾巴尖旁边翻了个身,像是替她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留在了原地。
下山的路比上来的时候走得快。
她到了山脚附近停下来,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空间里的东西理了理。
松塔和榛子混装了一个大袋子,猴头菇和松茸装了一个大袋子。
四只野鸡和两只兔子放在背篓里,最上面又盖了一层干树叶。
她弯腰把背篓背好,拿了一根削好的木棍横在肩上当扁担。
把那两个袋子一左一右挂在木棍两头,担起来试了试分量——加起来两百多斤。
木棍在她肩头压下去一道浅浅的印子,可她脚步轻巧,走在村道上的时候看不出吃力的样子。
她一路上没怎么停,只是快到周卫国家院门口的时候放慢了步子。
怕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扬起来挡了视线,在门槛外面先停了一拍才跨进去。
“舅妈!舅妈!”
她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担子就喊了一声。
李桂云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抬头看见她肩膀上架着木棍、两头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背篓里还堆得冒尖,吓得手里那把韭菜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站起来把周青瓷肩膀上的木棍接过来,嘴里念叨着:
“你这孩子,怎么又弄这么多东西下来!这得多重啊!”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装的是啥?”
“松塔、榛子、猴头菇、松茸,都在里头了。”
周青瓷把背篓也放下来,弯腰把背篓里的野鸡和兔子一只一只往外拿,在灶台边沿排了一排。
“这些您看着处理。”
“明天我再上山一趟,那片还有不少没采完的。”
李桂云看着那一排猎物愣了一下——四只野鸡肥得流油。
两只兔子也沉甸甸的,皮毛油亮光滑——半天才回过神来:
“青瓷,你舅舅上山十回有八回空手下来,你倒好,每回都跟搬家似的。”
周青瓷把木棍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舅妈,这松茸和猴头菇您帮我烘干一下。”
“松塔和榛子让舅舅帮忙炒了,我过几天想送人。”
李桂云一听就明白了,手上择韭菜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压了一下:
“行,明天我去村里的烘干棚弄一下,一天就差不多了。”
“松子和榛子让你舅舅弄,他会炒,炒出来又香又脆,保管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周青瓷凑过去挽了一下李桂云的胳膊,李桂云被她这一下挽得愣了一下。
随即假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别撒娇了。”
“去洗把脸歇着,看你这头发都乱了。”
周青瓷应了一声,转身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李桂云已经把那几只兔子和野鸡拎到灶房去了,灶台上传来水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
周青瓷站在院子里的日头底下,低头拍了拍自己裤腿上沾的草籽和干泥。
指腹沿着那道干涸的泥印子慢慢蹭过去,窗台上的球球正低着脑袋舔爪子。
整只松鼠在日光里晒得暖融融的,像一截被光泡软了的小木桩。
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
把院角那一小片被晒干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落在门槛边上。
周青瓷站在院子里,听着灶房里咚咚的切菜声和锅里滋啦的油响。
伸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耳垂上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在她耳边轻声提起了一个日子。
又像是只是风吹过耳廓的那一瞬间,她自己想起来了。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推开了姥姥家的院门。
李桂云围着那几袋子山货转了两圈,松茸的菌盖还带着潮气。
猴头菇白嫩嫩的,松塔个头又大又匀。
她伸手拨了拨,忍不住啧了两声:
“青瓷,我跟你说,你肯定是山神爷的亲闺女,不然这长白山的好东西怎么都往你跟前凑?”
“你看看这个头,你看看这成色,放供销社里都是头等的货。”
周青瓷正要接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什么好东西呀?”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了门。
周兰芳一身藏蓝色的公安制服站在门口,齐耳短发利利索索地别在耳后。
解放帽端端正正扣在头上,帽子底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朵根。
李桂云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闺女,嗓门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哟!咱们家的公安同志回来啦!”
“这身衣服穿上可真精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