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不大,两排房子一左一右排开,正屋两间,侧屋两间。
正屋一间是郑老和老伴住的,另一间做了药房。
侧屋两间空着,被褥都是现成的,铺得整整齐齐。
郑老指着那两间侧屋:
“你们一人一间,自己挑。”
周青瓷和林秀英各选了一间,把身上不多的东西放好。
周青瓷把自己的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把那盒银针搁在桌面靠窗的位置,离灯近一些,晚上看起来方便。
收拾完东西,周青瓷走到厨房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盖上还留着余温。
郑老正站在灶台旁边把一只砂锅从架子上取下来:
“上次你拿过来的那只飞龙还没吃,就在这儿。干货也在旁边的柜子里,你看着弄。”
周青瓷把那只飞龙接过来,洗干净了。
放进砂锅里,加了葱姜和盐,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猴头菇和松茸用温水泡开,泡了大约半个小时。
等菌菇完全舒展开来,又把五花肉切了薄片,白菜洗净切好。
林秀英蹲在灶膛前面帮忙烧火,火苗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抬头看着周青瓷的动作:
“青瓷,你这做饭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周青瓷把肉片倒进锅里,葱姜和红辣椒在油里爆了一下,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自己瞎琢磨的,做多了就会了。”
她往锅里放了两片红辣椒,又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翻炒,肉片在锅里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等肉炒到七八成熟,再把切好的猴头菇和松茸倒进去。
翻炒了大约五分钟,整间灶房都被那股鲜香填满了。
林秀英蹲在灶膛前面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锅里:
“太香了……我在地窖里那段时间做梦都不敢想还能吃上这样的东西。”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不小心把一句藏了很久的话放了出来。
周青瓷没有回头,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放到一边,又把白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分钟:
“那就多吃点,把以前没吃的补回来。”
饭菜做好端上桌的时候,郑老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猴头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眉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种鲜味确实是从这盘普通的炒菜里渗出来的:
“比国宾馆做得都不差。”
“你这丫头,不光是药材认得准,做起饭来也有两下子。”
周青瓷给他又夹了一筷子菜:
“师父您多吃点,那只飞龙汤再炖一会儿就能喝了。”
她又转头招呼林秀英:
“你别光扒饭,汤多喝点,补气血的。”
林秀英已经盛了两勺汤浇在米饭上,搅拌了一下正往嘴里扒。
听到她说话又舀了半碗汤放在手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太好喝了……”
她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着,像是那口汤把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凉意也从头到脚地暖开了。
三个人把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郑老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青瓷脸上停了一下:
“明天早点起,上午讲脏腑辨证,下午带你认几味药。”
他起身从里屋拿了两本旧医书出来放在桌上:
“睡前可以翻翻这个,是古时大夫写的游记,里面有不少有意思的病例。”
周青瓷把书接过来,封面已经磨得发毛了。
翻开一页,纸页泛着旧纸特有的淡黄色,墨迹还很清楚。
她翻了两页就觉得有意思,那些病例写得跟故事一样。
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方子也配得千奇百怪。
晚上十一点关灯睡觉,她把那两本书搁在枕头旁边,又看了一眼窗台上蜷成一团的球球。
球球缩在旧棉布垫子上,小尾巴搭着窝沿,呼吸均匀。
周青瓷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过去了。
凌晨两点,周青瓷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郑老后院的药房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她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台旁边轻轻拍了拍球球的背。
球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站在面前。
立刻一个骨碌爬起来,两只小爪子搓了搓脸,跳上她的肩膀蹲稳了。
周青瓷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穿过院子,院门打开的时候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夜风灌进来,她裹了裹围巾,把帽檐压低了些。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去,在地面上蹦了两下。
确认方向之后回头冲她“吱”了一声,然后沿着巷子的方向往前跳去。
周青瓷跟在后面,脚步压得很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巷子两边的灰砖墙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正在替她把那条还没走完的路一段一段地量过去。
球球蹲在周青瓷肩膀上,小爪子不时伸出去指方向。
凌晨两点的县城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路灯隔得很远。
昏黄的光在路面上铺开一小块就断了,整条街很快又被黑暗吞没了。
周青瓷没有骑车,两条腿跑起来比自行车还快,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路人从巷口出来,只看见一道影子从眼前闪过去。
再定睛一看,巷子里空荡荡的,便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裹紧棉袄加快步子走远了。
十几分钟后,球球在一栋灰砖楼前停下来。
它从她肩膀上跳下去,蹲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用小爪子朝二楼一个黑洞洞的窗户指了指,又回头冲她“吱”了一声。
周青瓷仰头看了一眼那扇窗——三楼西侧第二间,窗户关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来。
她点了点头,轻轻一跃,手搭上二楼的阳台栏杆,身体往上一翻就落到了阳台上。
阳台用铁栏杆围了一圈,栏杆焊得结实,从阳台进不了屋里。
她从空间里拿出那截上次用过的迷魂香,点燃之后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等了约莫五分钟,听见屋里传来均匀绵长的鼾声,她才把迷魂香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