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瓷点了点头,笑道:
“对,就是她,叫周兰芳。”
刘局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刚入职没几天,两个三等功了,也是我们县局的名人了。”
“放心吧,局里心里有数,该怎么用怎么用。”
周青瓷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那就谢谢刘局了。”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李玉婷挽着她的胳膊往楼下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到了楼门口,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到周青瓷手里:
“这个你拿着。”
“上面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来县城学医没地方住,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事,来找我就行。”
周青瓷把纸条收好放进口袋里,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去车棚推自行车。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车筐里,尾巴搭在车筐边沿上。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玉婷那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
周青瓷骑上车往郑老家赶,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围巾的一角吹得往后飘。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跟谢长宴寄来的信封边角贴着。
她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脑子里把刘局那番话又过了一遍。
特聘人员,按次结算,不坐班——这个条件确实让她有点心动。
倒不全是为了钱,主要是这种事她做起来顺手,也不耽误正事。
到了郑老院门口,她刚把自行车停好。
金耳就从院子里跑出来迎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到她脚边,拿脑袋蹭她的鞋面。
球球从车筐里跳下来,两只小家伙在门槛前面滚成了一团。
林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回来了?郑老给你留了饭,在灶上温着呢。”
周青瓷把金耳抱起来,往院子里走,鼻子里钻进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一点参须特有的清苦香气。
她往堂屋看了一眼,郑老正蹲在炭炉前面看着火上的一只砂锅。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砂锅里的药汤正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
燕京军区,家属院。
谢长晏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时候,作训服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往家属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李二牛跟在后头小跑着追,嘴里还在念叨:
“营长,那帮新兵蛋子的手榴弹投掷成绩出来了,您要不要看一眼再回去?”
“放我桌上。”
“还有,明天拉练的路线图——”
“也放我桌上。”
李二牛脚步一顿,看着自家营长那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拐进家属院那条林荫道时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挠了挠后脑勺,转头跟旁边的副营长嘀咕了一句:
“营长这几天咋回事?一到这个点就往家跑,跟定了闹钟似的。”
副营长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斜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没接话。
谢长晏推开家门的时候,王淑珍正蹲在客厅茶几旁边拆一只纸箱子。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剪开的麻绳,脸上带着一种又惊讶又好笑的表情:
“长晏,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又是那个东北姑娘寄来的?”
“这包裹比你上回拿回来的那个还大。”
谢长晏把作训帽往玄关的鞋柜上一搁,几步走到茶几旁边。
地上那只纸箱不算太大,但看着很结实。
外面拿麻绳横竖捆了两道,捆绳的手法利落紧凑,打结的方式跟他上次收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从王淑珍手里接过那把剪刀,沿着封口的胶带边缘慢慢剪开。
纸箱盖子一掀开,一股干爽的、带着松脂和草木清香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一点点腌肉特有的咸香。
最上面是一层旧报纸,拿开之后底下码着好几样东西——
飞龙和锦鸡都用油纸裹着,拿细麻绳一只一只扎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箱底。
鹿腿单独用粗布包了一层,搁在中间的位置,外头还裹了半层防潮的油纸。
干货分了两袋,猴头菇和松茸各一袋。
袋口扎得严严实实,干透的菌菇香气在打开的瞬间就铺满了整间客厅。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只木盒和一只牛皮纸信封。
王淑珍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只木盒上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
谢长晏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把那几包野味和干货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茶几上。
手指触到油纸包裹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的肉已经腌透了,分量沉实。
外头那层粗布的边角折得整整齐齐,像是包的时候用手掌一寸一寸压过。
等箱子空了,他才把那只木盒捧出来。
放在膝盖上,拇指搭在盒盖边缘,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盒子里垫了两层干净的棉布,棉布上面卧着一根鹿茸。
通体暗褐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分量不轻,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断面,断口处密实饱满,颜色润亮。
他看了好几秒,把鹿茸放回去,合上盖子,搁在茶几上。
然后他拿起那只牛皮纸信封。
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写了一行字:
“谢长晏收。”
字迹端正干净,笔画收得利落。
他沿着封口慢慢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信纸,展开来。
信不长,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家里的山货采了、邮局的单子定了、师父教她把脉了、金耳又长了半斤肉、球球偷吃了她放在窗台上的松子被她逮了个正着。
末尾写了一句:
“你在部队好好保重,等你回信。”
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回去,又展开看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慢,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像是要把那些字从纸面上一个一个捡起来再放回原处。
信封里还有东西。
他翻过来倒了倒,一张照片从里面滑出来,落在茶几面上。
黑白的,二寸见方。
她站在县城照相馆的布景前面,半身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扎得利利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