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门口站着个姑娘,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几步迎上来:
“这就是青瓷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目光在周青瓷脸上停了一拍,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球球,嘴角那层笑意更深了。
“哟,这就是那只小松鼠?长得真招人疼。”
“阿姨好。”
周青瓷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把帆布包从肩上解下来。
从里面掏出那包干蘑菇和松子搁在茶几上。
“给您带了点山货,自己家晒的。”
“还有一包水果糖,给玲珑妹妹的。”
王淑珍看了看茶几上那两样东西,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长晏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喜欢吃什么,我今天就随便炒了几个菜,你别嫌弃。”
她说着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
谢长晏把周青瓷的帆布包拎到沙发旁边搁好,又从茶几底下拉出一把椅子让她坐。
周青瓷在椅子上坐下来,球球从地上跳起来蹲在她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谢远超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周青瓷正低头给球球捋毛。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身形高大,眉眼跟谢长晏有五六分像,只是多了一层岁月磨出来的沉稳。
他在客厅中间站定,目光在周青瓷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一页。
王淑珍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远超把报纸搁下来,看了周青瓷一眼,声音不高不低:
“从青安来的?”
“是,叔叔。”
周青瓷坐直了身子。
“坐了一天一夜火车。”
谢远超“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翻了一页报纸。
王淑珍瞪了他一眼,在餐桌那边摆了摆手:
“别管他,他就这样。”
“青瓷你过来坐,饭好了。”
周青瓷站起来往餐桌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谢远超的报纸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那页新闻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翻过去。
谢玲珑是从另一间屋里出来的。
她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
脸色比周青瓷想象的要白一些,可精神头看着不错。
她看见周青瓷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就是青瓷姐?”
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好奇。
周青瓷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水果糖递给她:
“给你带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谢玲珑接过去,低头拆开纸包。
里面是几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日光里泛着亮晶晶的光。
她拿了一颗攥在手心里,抬头冲周青瓷笑了一下:
“喜欢。”
王淑珍在桌边摆好了碗筷,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一碟凉拌黄瓜,中间搁着一碗蛋花汤。
王淑珍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筷子菜,轮到周青瓷的时候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尝尝阿姨的手艺,比不上你寄的那些山货,可也是正经烧出来的。”
周青瓷低头咬了一口,红烧肉炖得酥烂,酱香里带着一点糖的甜。
她咽下去之后认真地说了句“好吃”,王淑珍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饭桌上谢远超话不多,偶尔问一句青安那边的情况,周青瓷一一答了。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吃菜”,可筷子夹菜的时候往周青瓷那盘醋溜白菜的方向多拨了两筷子。
王淑珍在旁边看着,嘴角那层纹路一直没散过。
谢玲珑坐在周青瓷对面,安安静静地喝汤。
偶尔抬起头来看周青瓷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喝。
吃完饭,王淑珍把碗筷收了,端了一盘苹果出来搁在桌上。
她拉了把椅子在周青瓷旁边坐下来,上上下下看了她两眼,忽然问了一句:
“青瓷,你那个医学院在城东,离这边坐车得二十来分钟。”
“你学校有宿舍吗?”
“有,录取通知书上写了,统一安排。”
“那行。”
王淑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那头的谢长晏。
“你以后周末要是有空,就过来吃饭。”
“反正长晏也在家,他骑车去接你也方便。”
谢长晏在旁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可那茶碗搁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的声响比平时轻了半拍。
周青瓷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点了点头:
“好。”
从谢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谢长晏拎着周青瓷的帆布包下楼,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的后颈上。
王淑珍送到楼梯口,又叮嘱了一句“周末来吃饭”,才关上门。
周青瓷下到楼门口站定了,抬头看了一眼灰蓝色天幕上那几颗刚亮起来的星子。
谢长晏站在她旁边,把帆布包换了个手拎着:
“走吧,我先送你去学校。”
“宿舍那边今天应该有人值班,我帮你把东西搬上去。”
周青瓷偏头看了他一眼。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路灯还没亮,暮色把他那张脸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跟在他旁边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我妈挺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夹了三块红烧肉。”
他说。
“我妹妹才两块。”
周青瓷偏过头去,嘴角那层弧度在暮色里铺开了。
两个人走出巷口,拐上那条通往城东的大路。
路两边的梧桐树在暮色里站成一排暗色的轮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高一矮,并排往前延伸着。
谢家出来沿着林荫道走了十来分钟,两个人拐上了城东那条大路。
路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碎影子。
周青瓷跟谢长晏并排走着,球球蹲在她肩膀上。
小脑袋左右转着,打量着路边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楼房和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