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阴毒几乎藏不住。
试喜鞋、备大婚、人人祝福、恩爱圆满。
真刺眼。
越是圆满,她越是要毁!
你们觉得万无一失?
觉得加倍巡逻、严加戒备就能护住这场婚礼?
等着。
大婚当天,我要让整个家属院、所有宾客、所有人,亲眼看着——
周青瓷的圆满,碎得干干净净!
围墙外的风是冷的。
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可柳如烟半点察觉不到凉。
她整个人像是被堵在一口密不透风的闷气里,心口烧得发疼,眼底只剩密密麻麻的嫉妒和阴狠。
墙缝不大,刚好能让她看清屋里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
谢长晏那样傲骨铮铮、从不低头的男人,在部队里号令千军、冷硬到底,谁见了都要敬三分、怕三分。
可此刻,他就那么乖乖蹲着,姿态放得极低。
认认真真、小心翼翼,替周青瓷试那双崭新的红喜鞋。
指尖轻捏脚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眉眼间的冷硬棱角,都尽数化成了迁就和宠溺。
院里婶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砖墙隐隐飘出来,句句都是羡慕,句句都是祝福。
“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辈子稳稳当当,荣华顺遂!”
福气?
顺遂?
柳如烟死死咬着牙,唇角绷得发僵,指腹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印,疼得她指尖发颤,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周青瓷能从泥潭里爬出来,逆风翻盘,扫尽所有坎坷,占尽所有好运?
凭什么她干干净净摘得圆满,得长辈疼惜、得邻里夸赞、得谢长晏独一无二的偏爱守护?
她守了谢长晏这么多年,看着他孤身一人、清冷度日,看着他无牵无挂、不近人情。
她以为自己总有机会,总有等到他回头的那一天。
结果到头来,半路杀出一个周青瓷。
悄无声息,夺走他所有温柔,占满他所有余生,风风光光,嫁得圆满。
连大婚都办得这般热闹体面,人人称颂,万众祝福。
太刺眼了。
刺眼到她恨不得将这满院的红绸喜意,尽数撕碎。
柳如烟缓缓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微微低头,掩去脸上所有阴毒。
重新抬眼时,又是那副温顺柔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早就看明白了。
谢长晏戒备心太重,这几天院里院外层层设防,巡逻不停,所有人都盯着婚礼,盯着会不会有人捣乱。
明着闹、明着搅局,只会自投罗网,落得一个心眼歹毒、破坏军婚的名声,彻底无法在大院立足。
柳如烟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不傻。
她不会给任何人抓把柄的机会。
你谢长晏布防严密?
你层层看守、万无一失?
你护得周青瓷滴水不漏?
没关系。
明面上我安分守己、懂事退让,人人都夸我大度知礼。
暗处里——
我自有我的法子,让你们防不胜防。
大婚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一个圆满、一个从头顺到尾。
只要喜礼上出一丁点忌讳、一丁点晦气、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差错。
这婚礼,就算毁了。
新人再好的缘分,也会被大院流言碎得七零八落。
柳如烟深深吸了一口冷风,压下所有躁动,转身悄无声息离开墙角。
脚步很轻,身影很快,融入远处的树荫里,半点痕迹不留。
屋里。
暖意融融,笑语不绝。
周青瓷被谢长晏伺候着试完喜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软底布鞋贴合又舒服,不挤脚、不磨脚,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那双红彤彤的喜鞋,眉眼温柔,轻声道:
“真合适。”
谢长晏站起身,顺手替她拢了拢衣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满是宠溺:
“合脚就好,大婚那天,稳稳当当走完礼路。”
姥姥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我纳了大半辈子鞋底,拿捏尺寸最准,肯定差不了!”
旁边张婶一边叠红帕子,一边笑着搭话:
“咱们青瓷福气好,长晏心细又疼人,这婚后日子,铁定蜜里调油!”
“可不是嘛!长晏这孩子,看着冷,心里最有数,对媳妇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满室温柔夸赞,喜气腾腾。
周青瓷听着众人的话,心头暖意翻滚。
刚才在檐下那点隐隐的不安,被眼前实实在在的温柔一点点冲淡。
是啊!
她不用怕。
两世颠簸,前世受尽苦楚,是为了攒够这辈子的苦尽甘来。
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所有的仇人都落幕了,所有的隐患都被谢长晏一一排查干净。
只剩三天。
三天后,她就彻底安稳落地,嫁给自己唯一的良人。
谢长晏看着她眼底渐渐舒展的温柔,悄悄伸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低声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安抚:
“别胡思乱想。”
“不管暗处藏着什么人、什么心思。”
“有我在,你的婚礼,绝无半分差错。”
他语气沉稳,底气十足。
这几天他不止是加派人手巡逻。
院里邻里的动态、外来人员的踪迹、谁心态失衡、谁举止反常,他全部了然于心。
柳如烟这几日看似安分,可频繁在院外徘徊、眼神躲闪、故作坦然,早就落在他眼底。
只是对方没有实质性动作,他暂且不动。
给她最后一次安分的机会。
若是大婚在即,她还敢心存歹念、蓄意生事——
他绝不姑息。
周青瓷轻轻回握他的掌心,轻轻点头:
“我信你。”
姥姥看着两人悄悄牵手的小动作,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打趣:
“行了行了,俩孩子别偷偷摸摸的了,都快成亲的人了!”
“来,青瓷,试试这新缝的喜袄,大红的,喜庆!”
周青瓷应声上前,接过崭新的红袄。
绸缎面料顺滑鲜亮,针脚细密工整,一针一线都是长辈满满的祝福与期盼。
她抬手穿上,红袄上身,衬得她眉眼温婉,气色明艳,整个人像是浸在喜气里,干净又热烈。
谢长晏静静看着她。
眼底温柔满溢,几乎快要盛不住。
他的小姑娘,终于要光明正大,完完整整,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