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国强的声音:
“喂?卫国?咋了这是,大中午的打电话——”
“国强你听我说!”
周卫国打断他,语速又快又急。
“你们派出所外面那个寻人启事,林秀英!白杨沟那个!去年走丢的!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张国强的声音明显紧了:
“你说什么?!找到了?!人在哪?!”
“赵家村最西头一个废弃院子里,地窖底下!我外甥女青瓷发现的!人还活着!你赶紧带人过来!我现在也往那边赶!”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声响和张国强急促的呼吸声:
“你确定是赵家村最西头?哪家院子?”
周卫国转头看向周兰芳。
周兰芳使劲点头,凑到话筒跟前喊:
“就是村西头最边上那家!墙头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地窖口在枣树后面的柴火棚子底下!”
“收到!我马上带人出发!你们别轻举妄动!等我到了再说!”
“等不了了!我外甥女一个人在那儿盯着!”
周卫国说完“啪”一声把电话扣了,转身就往外跑。
村长在后面喊了一声:“卫国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叔!”
周卫国冲出村委大门跨上自行车,后座上的周兰芳还没坐稳车子就蹿了出去。
她“哎哟”一声死死抓住她爹的衣服,嘴里喊着:
“爹你慢点!我快掉下去了!”
“抓紧了别松手!”
周卫国脚底下蹬得飞快,车轮在土路上颠得直跳。
“赵家村那片儿你认识不?能找着不?”
“认识!青瓷给我指过!村西头最边上!门口有棵大柳树的那家!”
“坐稳了!”
自行车出了周家屯的村口,拐上通往长岗村的土路。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周卫国把身子压低了些,两条腿转得像风火轮。
后座上周兰芳被颠得屁股都快离了座,手攥着她爹的衣摆攥得指节发白,嘴里不住地喊:
“爹你骑慢点!我屁股要裂成两半了!”
“再忍忍!马上到了!”
“前面拐弯!往左拐!”
周兰芳喊了一声。
“过了那个水塘就到赵家村了!”
周卫国拐弯的时候车身猛地一偏,后轮在碎石子路上打了一下滑,又被他稳住了。
他额头上的汗被风吹干了又冒出来,棉袄领子灌满了风,可他一点都没觉得冷。
“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前面那排房子就是!”
赵家村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几排矮房,村口一棵光秃秃的老柳树在风里晃着枝条。
周卫国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村口,按着周兰芳指的方向往村西头骑。
“那家那家!”
周兰芳指着前面一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门歪斜着半开着,门板上油漆斑驳,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伸出了墙头,在灰白的天幕下张牙舞爪地伸着。
与此同时,赵家村西头那间废弃院子里,周青瓷正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她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一刻钟了。
刚才她亲眼看见一个走路都蹒跚的老太婆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不到五分钟又神色慌张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迈着小碎步匆匆往村外走,像是急着去找什么人报信。
周青瓷当时就想跟上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蹲回了原地。
她赌那老太婆去找的是赵铁柱。
只要赵铁柱回来,她就能堵着他。
果然,没过多久,从村子相反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影。
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裹着一件油腻发黑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横肉,下巴上一圈青茬。
那人走路的架势带着一股常年杀生养出来的蛮横劲儿,两条胳膊抡着,手里倒提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是猎枪。
周青瓷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铁柱。
化成灰她都认识。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副走路歪着肩膀的架势——
前世她在地窖里被关了十九年,每一次他掀开地窖口木板的时候,光线从上面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高兴了就踹她两脚,不高兴了就抡起皮带往死里抽。
那张脸在她记忆里刻了整整两辈子,比烙铁烙上去的还深。
胸口那股恨意猛地翻涌上来,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里,烫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周青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强压住那股冲上去直接撕碎他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杀意一点一点按回去。
不能急。
等他进院子。
等他把门打开。
赵铁柱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门板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周青瓷从巷口站起身,大步朝那扇木门走去。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心跳加速,整个人平静得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侧耳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卡了块骨头:
“你确定有人进来过?”
那老太婆的声音带着惊慌,语速又快又急:
“确定!我在这门下放了一根小树枝,一般人不会注意,只要有人推门,树枝就会移位。”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树枝已经不在原处了!肯定有人进来过!要是被发现了地窖里的事,那就完了!”
院子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赵铁柱的声音又响起来,冷得像腊月里的铁:
“那先别管别的了。我下去把人处理了,回头把地窖填上。”
处理了?
填上?
周青瓷眼底一寒。
果然跟上一世一样,一条人命在他嘴里比杀一头猪还轻巧。
她想起前世地窖里那些白骨,想起那些年轻姑娘走失之后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赵铁柱那时候大概也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掉她们的。
她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