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第二天，白起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睡了个懒觉。穿越半个月，他终于睡了个不用惦记砍头的囫囵觉。
第二件，盘点家底。然后他发现，自己现在是个穷人。
账面很好看：大良造年俸、武安君封邑岁入，折算下来金灿灿一片。但那些都是不动产，动不得，一动就是的把柄。能动用的，是系统里那六千点军功点——他拿命在咸阳换回来的。
六千点，看着多。
【寿元兑换：1万点换1年。当前进度：6000/。】
也就是说，他现在倾其所有，连八个月寿命都买不到。还差四千点，才能把自己的死期从三年零一个月往外推一年。
系统，白起盘腿坐在榻上，跟光屏讨价还价，商量个事，能不能分期？先给我半年，剩下的我下个月还。
【系统不支持赊欠。】
真不近人情。
【本系统已经很近人情了。前世贵司的医保，宿主断缴过三个月。】
白起被噎了一下。好家伙，连这个都查得到。
第三件事，才是正事。
强弩方阵的工艺图纸，他说，多少点？
【完整图纸：3000军功点。】
多少？！
白起差点从榻上蹦起来：抢劫啊！我在咸阳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范雎掰手腕，才挣了六千！你一张图纸就要走一半？
【该图纸包含：弩机三件标准件尺寸、望山刻度法、蹶张训练章程、弩阵三段射操典。以当前时代工艺，落地后可将有效射程提升四成，齐射密度提升一倍。物有所值。】
你再便宜点。
【系统不支持讨价还价。】
……换。
白起咬着后槽牙点了确认。光屏一闪，一卷帛书凭空落在案上，还带着新鲜的墨味。六千点瞬间变成三千。
看着面板上那个可怜巴巴的3000，白起忽然理解了前世那些装修的人——预算永远不够，看得见的东西永远比账面上的贵。
他抓起帛书，冲帐外喊：传工师邵！
——
工师邵是军器坊的头儿，五十来岁，一张脸让炉灰熏得跟锅底一个色，进门先吸了吸鼻子——职业病，老远就闻出那卷帛书上有新家伙的味道。
君上，这是？
弩改方案。白起把帛书递过去，先看看，能看懂多少是多少。
老邵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眼皮就跳了一下。再往下看，他的手开始抖，看到一半，老头一声坐地上了。
君上！这、这尺寸……这是谁画的？这青铜件的公差，半根头发丝都不许超！这、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做不出来？
做、做是做不出来……老邵死死抱着帛书，像抱着自家孙子，但老夫能试！君上，给老夫三个月，不，两个月——
你没有两个月。白起竖起一根手指，长平开战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具。
老邵的脸垮了：君上，这真做不出来。您看这儿——弩机三件，牙、悬刀、钩心，要互相咬合，差一丝，整具弩就废。咱坊里的范，是按件打的，打出十件，能配成一对的就算运气好。这图纸上要求的是——随便拿三件，闭着眼都能装上！这不是改弩，这是改天！
那就从改范开始。白起把图纸往下翻，指着一处，这里，尺寸往下抄，刻十个一模一样的范，浇出来十件牙，十件悬刀，十件钩心。一百件里挑不出一件合格的，那就浇一千件。废料回炉，重浇。
老邵愣愣地看着他：这……这不糟蹋铜吗？兵府问起来——
铜的事我来担。白起敲了敲图纸，老邵，记住一句话：以后咱秦军的弩机，坏了不修，换件。弩臂断了，弩机拆下来装新臂上，接着用。战场上，谁给你慢慢修的时间？
老邵捧着图纸，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跺脚：干了！他娘的，老夫打了三十年铜器，还没见过这么造东西的——君上，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多读书。
……哦。
——
当天下午，中军帐，白起把王龁叫了进来，说了第二件事。
讲武营？
白起铺开一张白纸，锐士营的番号不是被裁了么。人是打散回各营了，可骨干还在。本君打算，从各营抽校尉以上、百战以上的老兵，凑三千人，成立一个新营——不叫亲卫，不叫锐士，叫讲武营。名目上，是轮训各营骨干的教导队，练出来的老兵散回各营，带动全营。报备兵府，名册公开，经得起查。
王龁挠头：那不还是咱的亲信营？
是亲信营，但不是私兵营白起点了点白纸上的四个字，区别在于：私兵是朝廷查不得的，讲武营是朝廷睁只眼闭只眼的。上次朝堂上，范雎咬我私蓄甲兵，咬死的就是这个字。这一次，名册给兵府抄一份，操练操典给朝廷呈一份，粮饷走大营公账——他再咬，咬的就是朝廷自设之营，那就是打大王的脸。
王龁张着嘴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君上，您这心眼子——末将服了！
少拍马屁。白起把名册推过去，营副是你，但对外，主将是本君，你就是个跑腿的队率。另外——
他压低声音：讲武营的兵，从各营抽人的时候，让章武把眼睛放亮。来历不清的、新补的、跟郑安平沾过边的，一个都不要。本君只要一种人——跟着本君砍过人，也肯跟着本君不杀人的人。
王龁的神色一肃：
走到帐门口，这汉子又回头，咧嘴一笑：君上，末将跟了您八年。您现在这套打法，末将看不懂，但末将看着舒坦——以前打完仗，弟兄们的脸都是灰的；这几天，居然有人哼上小曲了。
滚去办事。
得嘞！
——
晚上，白起把章武叫到跟前，问的是第三件事。
郑安平这些天，在干什么？
回君上，章武压低声音，粮秣账副本要走之后，他天天泡在兵曹里，对着账册算来算去。末将按您的吩咐，让兵曹的人不经意给他看了几笔账——各营旧年积欠的、赏钱发放拖了月的。他看得眼睛发亮，都抄在小本上了。
白起点头，让他抄。回头这些东西流到咸阳，范雎看了，只会以为本君军中亏空、士气浮动——他越以为本君要完，越是放松。
那……他夜里那个信使？
不动。白起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鱼饵没沉底，急什么。盯着，记下他每一封信的去向——本君倒要看看，这条线，在邯郸那头系在谁的手上。
章武退出去之后，大帐里静下来。
白起刚要吹灯，眼前光屏地亮了。
【触发系统支线任务：锄奸。】
【任务内容：赵国安插在蓝田大营之眼线尚未肃清。冯五、张七落网后，对方已启动备用暗桩。限时：长平开战之前。任务奖励：军功点+1500；解锁功能：军市缉查名单。】
【提示：备用暗桩已潜伏三年以上，身份干净，档案齐全。】
白起盯着档案齐全四个字，慢慢坐直了。
三年了。冯五案发的上线张七，营外送柴才三年；而这个备用暗桩，也潜伏了三年。
换句话说——赵人在蓝田大营的眼线，从来不是一条线。
是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