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子时。
枯骨滩西面荒坟坡方向，四十余个火把在夜色中排开，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封锁线。
火光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外围的铸骨境下品队员们举着火把和长矛，肩并肩站成两排。
汗从额头滑下来，被海风吹凉。
内圈十二人，分为两组。
第一组由唐巡检的护卫刘六带队，疤叔和他的两个上品老手跟随，负责荒坟坡北侧入口。
第二组由护卫赵四带队，陆澈和另外三个中品队员跟随，封堵南侧出口。
唐巡检本人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组中。
他站在更高处，荒坟坡背后的山梁上，俯瞰全局。
“动了。”赵四的声音极低，一只手抬起示意众人止步。
陆澈的夜瞳将前方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荒坟坡是一片废弃的乱葬岗，散落着长满荒草的土包和倒塌的石碑。
坡面凹凸不平，坑洞密布，是天然的藏匿之所。
坡脚下方有一个塌陷的墓穴入口，半人高，黑洞洞的。
武备司的护卫前几天侦察时发现，魑魅的气味从那个洞口最浓。
此刻，洞口处有黑影在动。
一只、两只。
两个扁平的轮廓从洞中爬出，动作谨慎而迅捷。
黑色黏膜在火光映射下泛着暗淡的油光，四肢着地，腹部贴着碎石缓缓移动。
陆澈辨认了一下。
两只都是中品级别，体型跟他之前杀的那只差不多。
但它们不是朝外面冲的，而是在洞口周围巡视。
像是在为什么东西放哨。
赵四也看到了。
这个三十来岁的灰衣护卫身材精悍，嘴唇紧抿，低声道：“等。”
从洞口又爬出来一只。
第三只体型明显更大一圈，肩高过膝，爪子抓地时带起碎石。
但它的眼珠跟前两只一样是暗绿色。
不是红眼那只。
赵四的手攥紧了腰间刀柄，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片刻后，山梁方向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哨音。
赵四暴喝一声：“动！”
与此同时，北侧第一组也同时发动。
火把封锁线在外围骤然收拢，几十支火把朝着荒坟坡中心靠近。
魑魅天性畏火，这道火墙将它们的退路全部封死。
内圈两组从南北两侧夹击，将三只魑魅困在坡脚一小片区域内。
第一组的疤叔和两个老手率先接敌。
铸骨境上品的力量在此刻展现无遗。
疤叔手持一柄宽背砍刀，一刀劈下便将一只中品魑魅的前爪连根斩断，黑血飙射。
两个老手配合着从两侧夹击，将另一只逼到了死角。
第二组这边，赵四独自迎上了那只最大的魑魅。
他的刀法快而准，每一刀都奔着关节和要害去。
铸骨境上品巅峰的修为碾压中品魑魅，三刀便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陆澈和另外三个中品队员负责辅助包围，防止它突围。
但陆澈的注意力不在眼前这三只身上。
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洞口。
三只。
只出来了三只。
那只红眼的呢？
就在赵四的第五刀劈入魑魅颈部、将其斩杀的瞬间，陆澈的锐感猛然炸开。
杀意！
从上方！
他猛然仰头。
荒坟坡的斜面上方，一道漆黑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的位置俯冲而下。
它不是从洞口出来的。
它一直藏在坡顶的乱石堆中，等到下面的同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之后，才从上方发动偷袭。
“上面！”陆澈暴喝。
赵四反应极快，侧身回撤的同时挥刀上架。
但那东西的目标不是赵四。
它擦着赵四的刀锋掠过，四爪着地一弹，直奔外围火把线冲去。
它要突围。
那双眼珠在夜色中亮起。
猩红色。
红眼魑魅的体型比其余三只大了整整一倍。
肩高过腰，四肢粗壮如椽，黑色黏膜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动。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从坡顶到火把线的距离不过十五丈，它三个起落便到了。
外围的下品队员们吓得脸色惨白，举着火把的手在发抖。
但他们还是按照操练过的阵型把火把集中到了一处，形成一面密集的火墙。
红眼魑魅在距火墙三尺处急停。
它畏火。但只是犹豫了一瞬。
那双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几近人类的狡黠，然后它转身，朝着火墙最薄弱的一个缺口冲去。那个缺口只有两个人宽，是外围换防时留下的间隙。
它看出了破绽。
“拦住它！”赵四的怒喝从身后传来。
陆澈已经在动了。
从锐感触发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在做出反应。流水步让他在碎石坡面上如水泻地般流畅滑动，几步之间便切入了红眼魑魅和缺口之间的路线。
他拔刀。
青黑武刀出鞘，真气灌入刀身。
同一瞬间，他启动了【寒息】。
呼吸之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肺腑涌出，沿着手臂灌入刀刃。
武刀的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极薄的白霜，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红眼魑魅正面撞了上来。
距离三丈。
两丈，一丈。
它大嘴张开，满口獠牙如锯齿般交错，腥风扑面。
陆澈没有闪。
他双脚扎地，身体微蹲，刀从下方斜撩而上，直取它冲来的正面。
铛！
魑魅的前爪拍在他左肩上。
巨力传来，陆澈整个人被压得矮了两寸，脚下碎石迸裂。
但他没有倒。
绿色石肤承受住了这一击。
那堪比铸骨境上品全力一拳的爪击只在他肩上留了一道白痕。
没有破皮，没有骨折。
韧骨在骨骼承压的瞬间消化了冲击的余力。
而他的刀已经劈中了目标。
寒息附着的刀锋切入红眼魑魅的胸前黏膜。
阻滞感比他预想的大，这东西的黏膜比之前杀的那只厚了近一倍。
但刀刃还是切了进去。
约一寸深。
寒息在接触的瞬间触发。
一层白霜从创口处朝四周扩散，魑魅胸前的黏膜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僵硬发脆。
它的动作顿了。
三息。
赵四的刀从右侧劈来。
这一刀带着铸骨境上品巅峰的全部真气，精准地劈在红眼魑魅的侧颈。
噗嗤！
黑血飞溅。
红眼魑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肢疯狂乱挥，将陆澈和赵四同时拍开。
陆澈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流水步让他稳稳站住。
赵四也稳住了身形，但面色沉重。
那一刀劈入了它的侧颈，但没有斩断。
黑血在伤口处汩汩外流，可那东西似乎完全不在意。
它的猩红竖瞳中翻涌着暴怒，黏膜上的暗红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像是灼热的岩浆在皮下流动。
“它要拼命了。”赵四沉声道，“所有人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