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关上门,回到院中。
铜盆旁蹲了一息,看着深渊脉珠鱼的脉冲,十息,稳定。
暗金色核心的光比昨日又浓了半分,快了。
起身,取刀,青铜面具挂在腰侧,出门。
清澜河方向不去了,今天的目标是锁鲸坳。
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
何沉已经到了,身边只带了卫青山一人,快船上水手四名,轻装。
“情况听了?”何沉见他上来,没废话。
“听了。”
“六十丈接应,没问题。”何沉拍了拍腰间长枪,“卫青山在水面船上守,我跟你下去,但我极限七十丈,超过这个深度只能等。”
“够了。”陆澈说,“我先下去,潮感铺开后把那两处温度漩涡的情况确认清楚再决定下一步,不会贸然靠近。”
何沉点头。
解缆,出港。
快船吃水浅,速度快,离港后船帆全开,贴着海面往东北方向疾行。
海风渐强,浪头比城东码头附近高了一截,越往外走海面的颜色越深,从浅灰变成铅蓝,天光投不到底。
半个时辰后,锁鲸坳外围。
远处海面上确实有异样,两团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水色比周围浅了一度,表面有极细微的旋动,像下面有温泉在往上涌。
间距半里,一东一西。
鱼获残骸在两团漩涡之间的海面上漂浮着,大多已经被海流冲散,只剩几片暗色鳞甲贴在水面。
“到了。”何沉声音压得很低。
船速放缓,在漩涡外侧百丈处停住。
陆澈走到船舷边,俯身看了一眼水面。
潮感没入水就已经铺开了,一百一十丈的有效覆盖在水面上打折,但依旧能读取六十丈以内的水下情况。
六十丈范围内,没有甲特级信号。
更深处,水面上读不到,必须下去。
“下了。”
青铜面具扣上,符文激活,翻身入水。
灵气保护膜覆盖全身,破浪紫一层启动,阻力归零,速度六倍,垂直下潜。
潮感全面展开,锁鲸坳的水底地形清晰浮现,一个巨大的碗形凹地,边缘是陡峭的暗礁壁,底部平坦宽阔,最深处接近两百丈。
四十丈,首先捕捉到的是昨日那头甲特级的信号。
在锁鲸坳底部,一百六十丈深处,八丈半体型,气血波动沉稳均匀,像是在休息。
它安顿下来了。
五十丈,潮感覆盖进一步扩展,逼近锁鲸坳深处。
六十丈,何沉跟下来了,在上方十丈处悬停,气息收敛。
陆澈继续往下。
七十丈。
两个新信号出现了。
不在坳底,在坳外,锁鲸坳边缘暗礁壁的外侧。
一百二十丈深,两道信号,相隔约半里。
体型,五丈。
两头,各五丈。
气血密度,通灵境中期。
甲特级,比昨天那头小一号,气血也弱一截,但确确实实是甲特级。
它们停在暗礁壁的缝隙里,不动。
陆澈悬停在七十丈,五循环压至最低,气息收到极致,流水步扰流屏障全开,潜渊状态没有激活,先省着次数。
继续读取。
两头五丈甲特级的行为模式一模一样,贴着暗礁壁静止不动,偶尔尾鳍微摆调整姿态,但没有游弋,没有猎食,气血波动平稳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不像在觅食。
不像在休息。
像是在看着什么。
哨兵。
它们在监视锁鲸坳。
监视的对象,坳底那头八丈半。
陆澈又看了三十息,确认两头五丈的没有移动迹象后,缓缓上浮。
六十丈处何沉的目光迎上来,打了个手势。
陆澈比了个“上”。
两人一前一后浮出水面。
“怎么样?”何沉把面具掀到额顶。
陆澈翻上船舷坐下,理了一下思路。
“坳底一百六十丈,昨天那头八丈半已经安顿了,在休息。坳外围暗礁壁一百二十丈深处,两头新的,各五丈,通灵中期品质,贴着岩壁不动。”
何沉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两头?”
“两头,像哨兵。”
卫青山站在何沉身后,拳头无声攥紧。
何沉半晌没接话,眼睛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哨兵……”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嗓音发干,“哨兵的意思是,后面还有。”
“大概率。”陆澈说,“五丈体型,通灵中期,不是顶级存在,但数量一多就是问题。它们出现在锁鲸坳外围,是因为锁鲸坳适合聚集,深水凹地是天然的栖息地。”
何沉吐出一口气。
“那头八丈半被东南方向赶过来,这两头也从那个方向来,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跟过来。”
“嗯。”
“这不是单独几头的问题了。”何沉的声音里有一种苦,不重,但藏不住,“这是一波迁徙潮。”
陆澈没有反驳。
唐勉信里的预判,正在变成现实。
三个月内南方沿海大规模海物上浮潮,多头甲特级群体性迁徙。
不是三个月了。
已经开始了。
“回去,上报赵崇。”陆澈站起来,“这两头暂时不动,在监视,不会主动攻击入海口方向,但数量如果继续增加,锁鲸坳一旦装不下,溢出来的就会找新地方。”
找新地方的方向,最近的就是入海口。
就是清澜河。
就是郡城。
快船调头。
返航途中何沉站在船头,一句话都没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陆澈坐在船尾,右手搭在刀柄上。
刀身跳动的频率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像一颗安静等待苏醒的心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