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话音刚落,东城墙的第四声警钟便压过了武备司内的脚步声。
赵崇抓起墙边铁盔,边走边问:“有多少?”
“滩涂上能看见的超过两百头,后面还在从海里爬。”
“品级呢?”
“甲中级居多,甲上级至少十七头,它们长了能抠住城砖的触手。”
赵崇脚步未停,抬手指向沈铭。
“调东营后备队上墙,重弩全部换火油箭。”
沈铭接令冲出正厅,唐勉则转身去了传令房,准备封闭东城三条街巷。
陆澈围上两层灰石,将铁匣放在里面。
他先是回到了东院。
枯骨滩的老人和孩子正沿石阶下去,几个孩子被钟声吓哭,粮袋堵在门边,场面有些乱。
柳三娘把小蛮交给赵四,弯腰搬开粮袋,薄衫贴着腰背,散下的长发落到胸前。
她抬头看见陆澈,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城外又来了?”
“嗯。”
“听见五声钟就封门,谁喊都别开。”
柳三娘擦掉额角的汗,衣领下露出白净锁骨,脸色却比昨夜平静许多。
“你回来敲几下?”
“三长两短。”
“我记住了。”
小蛮从赵四身后挤出半张脸,声音有些发颤。
“哥哥,你要去杀坏鱼吗?”
“去守门。”
陆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走出东院。
柳三娘没有再叫他,只把地窖门旁的铁钩握进手里,目送那道背影穿过院门。
东城方向已经升起黑烟。
陆澈与赵崇赶到石街尽头时,两辆装满火油罐的板车正被军士推上坡道。
城墙下挤着数百名临时征调来的民夫,砖石、弩箭和石灰袋堆得到处都是。
预先设好的隔离带海兽根本不给准备的时间。
三条只挖好了两条,靠近盐运道的第三条才开出七十余丈。
海物来得太早了。
何沉站在东墙马道上,银灰甲胄外缠着厚布,断过的肋骨尚未痊愈,手中长枪却没有放下。
他看见陆澈,只朝城外指了一下。
“第一批已经过沟。”
陆澈登上城头,滩涂上的景象随即铺入潮感。
成群海物挤在泥水间,腹下生着长短不一的黑色支点,背后拖出交错水痕。
前排甲中级海物已经越过两条火沟,腹部触手扎进城墙砖缝,正沿墙面向上攀爬。
守军不断往下投掷火罐,火焰烧过鱼鳞,逼得黑丝脱离鱼身,却没能阻止后方兽群靠近。
几头甲上级海物踩着同类脊背跃起,触手越过墙垛,卷向持枪守军。
“放!”
何沉抬枪下劈,六架重弩同时震响。
裹着火油布的弩矢贯穿两头甲上级海物,把它们钉在城墙外侧。
火焰顺着黑色触手向腹部蔓延,海物吃痛翻滚,连带撞落十余头甲中级异化体。
右侧却传来惨叫。
一根水桶粗的触手绕过箭垛,缠住一名凝脉修士的腰,把他拖出城墙。
那名修士将长枪卡在垛口,双臂筋肉绷紧,仍被一点点拽向墙外。
旁边三名守军上前拉人,墙下又伸上两根触手,缠住其中两人的小腿。
“斩触手!”
何沉拖着伤体冲去,长枪刺入第一根触手,却被里面的黑色软骨卡住。
触手猛然横扫,何沉提枪格挡,肋下厚布随即渗出血色。
陆澈越过城垛,刀已经落下。
暗青刃口切过触手中段,斩生随刀锋截断其中的气血牵引。
断开的触手扭动三息,倒刺便从砖缝里脱落,那名凝脉修士重重摔回马道。
另外两根触手转向陆澈,断口内涌出数十条黑丝,缠向他的手臂和颈侧。
陆澈手腕连转,两道刀光交错落下。
触手断成四截,斩生连续切断附着牵引,散落血肉还没碰到城砖便失去活动能力。
墙下那头甲上级海物张开鱼口,黑灰黏液向城头喷来。
陆澈抬脚踏上箭垛,流水步带着身体横移两丈,黏液擦过衣角落在马道。
青砖当场发黑,附近军士纷纷后退。
陆澈沿墙面落下两丈,左手扣住砖缝,右手武刀贯入鱼头。
铁臂爆发,贯穿与刺骨同时落进骨甲。
甲上级海物的头骨从中裂开,内部核心被刀锋钉穿,庞大鱼身带着七根触手坠向火沟。
陆澈借墙砖翻回城头,刀尖上的黑血被火光烤出腥臭。
那名获救的凝脉修士捂着腰站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陆大人,多谢。”
“能动就回阵里。”
修士看了一眼墙外,再没退缩,捡起长枪重新顶上垛口。
何沉抹去嘴角血迹,伸手按住肋下。
“这只是前锋。”
“后面还有多少?”
“一百丈外全是,潮沟里也藏着东西。”
陆澈展开潮感,感知穿过火焰与城墙,落进滩涂残水。
两百余道气血挤在墙外,更远处还有数百道微弱反馈,正沿泥沟向东城聚集。
这些海物的气血普遍不强,数量却足以把低阶守军从城墙上拖空。
第一道火沟已经被鱼尸填平,后续海物踩着焦尸继续向前,黑色触手在火里不断伸展。
重弩装填需要时间,滚石与火罐也无法覆盖整段城墙。
何沉所守的左翼还能维持,右翼却因几名弩手被拖走,出现了十余丈空档。
三头甲上级异化体从那处空档攀上城头。
第一头腹下生着六根骨足,落地后撞翻两架重弩,鱼尾横扫过马道,三名守军当场吐血。
第二头将触手甩进人群,卷住一名铸骨境军士,拖到鱼口前一口咬断。
第三头贴着墙垛向内爬,腹下黑丝不断钻进砖缝,准备翻入城中。
右翼守军向后退开,阵形随即断裂。
墙下数十头异化海物同时改变方向,朝缺口聚集。
赵崇带着后备队冲上城头,看到右翼乱局后,脸色当场沉下。
“盾手压住马道,弩手退后二十步!”
一名百户急声道:“赵大人,那里已经守不住了!”
赵崇一把扯住他的甲领,将人推回盾阵。
“守不住也得守,下面是两千多户人!”
百户还想说话,头顶已经落下一片黑灰毒液。
陆澈跃入右翼缺口,武刀横斩。
第一头甲上级异化体的两根承重骨足同时断开,鱼身失去支撑,腹部砸在青砖上。
陆澈第二刀从鳃后切入,刃膜破开骨甲,刀锋沿脊骨穿过核心。
鱼身尚未停下抽动,他已经掠向第二头。
缠住铸骨军士的触手迎面扫来,陆澈不避不让,左手直接扣住触手外皮。
黑丝腐蚀石肤,白烟从掌缘升起,却碰不到血肉。
陆澈将触手向前一扯,甲上级海物被整头拖离墙垛。
武刀自下而上刺入鱼口,贯穿力量击碎上颌,刺骨真气沿脑腔炸开。
海物砸落马道时,第三头已经翻过内侧城墙,半截身体悬在城内。
陆澈踩住鱼尾,一刀斩断腹部四根触手。
斩生截断牵引,攀住内墙的黑色触手纷纷松开。
那头海物从六丈高处坠落,摔进城内空街,守在下方的重弩手立即放箭。
三根弩矢贯穿鱼背,火油从伤口燃进腹腔,黑色纤维在火中不断蜷缩。
右翼守军看着倒下的三头甲上级海物,原本散开的阵形重新向前合拢。
赵崇挥刀指向缺口。
“陆澈站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墙!”
盾手轰然踏前,三排铁盾重新顶住马道。
何沉带着水战营从左翼赶来,长枪一根接一根伸出垛口,把攀墙海物推回火沟。
陆澈站在十余丈缺口正中,潮感中的反馈却越来越密。
墙下,一片黑色触手已经抠进砖缝。
数十头异化海物踩着同类尸体抬高身体,鱼口齐齐转向城头。
陆澈抬起武刀,二十五丈引力场沿城墙压了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