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日，第七次深潜侦察。
辰时。
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
何沉已在船上等候。
今天他没穿那身银灰甲胄，而是换了一件紧身黑色短褐，长枪收入背囊。
腰间同样佩戴着那只青铜面具。
见陆澈到来，他只点了点头。
“五十五丈。”何沉道，“半个时辰，超时我往下找你。”
简单明了。
陆澈上船，快船离岸，驶出入海口。
在深水槽上方下锚时，何沉开口说了一句额外的话。
“赵大人昨天找了我。”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海面，声音很低，“他问我，以你目前的实力，如果甲特级突然全速攻击，你能不能活着上来。”
陆澈没有立刻回答。
何沉转头看向他：“我替你回了，我说能。”
陆澈微微点头。
“不要让我食言。”何沉说完，佩戴面具，翻身入水。
陆澈随后。
两人并行下潜至四十丈。
何沉减速，在五十五丈悬停。
交换手势。
陆澈继续下潜。
六十丈。
呼吸法器激活，正常呼吸恢复。
七十丈。
《沉渊息》七息循环切入。
吸三息、压两息、吐两息。
真气消耗速度骤降至每刻钟不足六分。
八十丈，八十五丈，九十丈。
水压沉重如山，但石肤第七层加韧骨紫色加破浪真气薄膜的三重叠加，将压迫感削减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
九十五丈。
此前的极限深度，如今只是途经。
潮感六十丈铺开，覆盖三十五丈到一百五十五丈。
甲特级。
位置：七十六丈。
陆澈的瞳孔微缩。
又上浮了三丈，两天三丈，速度还在加快。
它离何沉的悬停位置只有二十一丈了。
不过甲特级仍处于半苏醒状态。
脉动频率四息。
比上次的四息半又快了半息。它的苏醒在加速。
陆澈将这个数据记下，继续下潜。
一百丈。
破百。
水压在这个深度已经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程度。
但破浪第五层的真气薄膜将阻力降至一成半，配合石肤和韧骨的分压效果，他的体感与在八十丈时几乎无异。
真气消耗速度约为每刻钟七分。
在一百丈可持续活动约一刻钟多。
继续。
一百零三丈。
悬停。
这里就是上次确认的幼崽信号位置，但它在上浮。
潮感精确扫描。
找到了。
幼崽信号。
当前位置：九十八丈。
它又上浮了五丈，从一百零三丈到九十八丈。
与甲特级之间的间距：二十二丈。
还在缩短。
而陆澈此刻就在一百零三丈。
幼崽在九十八丈，他与幼崽之间只隔五丈。
五丈。
潮感六十丈的精确感知在五丈距离上能捕获的信息量，堪比用手触摸。
陆澈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那个信号上。
幼崽。
体型确认：约两丈。
扁圆形，甲壳质地，背部有微弱的骨质突起，与甲特级的体型特征高度一致，只是小了数倍。
确实是幼崽。
气血波动极不稳定，忽明忽暗，每隔约十二息出现一次明显的衰减波谷。
它在虚弱。
陆澈继续感应。
天然领域能量场的细节此刻清晰无比。
球形。
半径约一丈半。
比上次观测时略微膨胀了一些。
脉冲频率。
陆澈仔细感应了三十息。
不是七息了。
七息半，偶尔跳到八息。
频率在持续降低。
上次观测时还是“七息边缘偶尔模糊”，现在已经稳定偏移到了七息半到八息的区间。
这“小家伙”受到了影响，海洋环境变化恶劣的影响。
深海中某种维持幼崽领域稳定的环境因素正在减弱，导致幼崽的适应失调、逐渐衰弱。
甲特级感知到了幼崽的虚弱，所以在加速上浮。
追得更急切，保护欲更强。
这对引导方案意味着什么？
如果能模拟一个稳定的七息频率环境场放在外海方向，幼崽可能会主动向那个方向移动，去寻找更适合自己的环境。
它在寻找能让自己舒服的地方。
就像一条冷水鱼在水温升高时会本能地游向更冷的水域。
标准频率是七息。
幼崽需要一个七息脉冲频率的稳定环境来维持自身领域的正常运转。
陆澈将这个结论刻入脑海。
还有一个发现。
幼崽的移动不是匀速上浮。
在他观察的这段时间里，幼崽微微偏移了方向，不是纯粹垂直上浮，而是带有一个极小的横向分量。
朝东北偏移。
东北方向是什么？
陆澈的脑中闪过郡城附近海域的地图。
东北方向……是外海深水区。
远离入海口的方向。
幼崽在本能地试图游向更深的水域？
它本意还是不想呆在入海口，而是向往深海。
只不过是迫于环境因素。
如果是这样，那引导方案就不是诱导，而是辅助。
幼崽本身就想往外海深处去，只是因为虚弱，移动速度太慢，才被甲特级追上。
如果给它提供一个稳定的七息频率环境补给点，让它恢复足够的活力，它会自己游向外海。
甲特级会跟着它一起走。
至于以后怎么办，他也无能为力。
陆澈的心中浮起一个极其清晰的判断。
治好幼崽，让它有力气游走，甲特级自然会跟着离开。
信息足够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甲特级的全貌。
十五丈以上体型，腹部八条巨肢的蠕动频率比上次快了一成。
脉动四息，正在加速苏醒。
按照目前的上浮速度，五天之内它就会到六十丈。
届时何沉的接应位置将彻底暴露在它的被动感知范围内。
五天。
必须在五天内拿出引导方案的执行计划。
上浮。
破浪第五层的真气薄膜包裹全身，阻力一成半。
全速上升。
经过何沉悬停位置时减速，用手势比划了一串信息。
甲特级七十六丈，脉动四息，加速苏醒，五天内到六十丈。
何沉的面色在面具后看不清，但他攥紧长枪的手指骤然发白。
两人一同上浮出水。
上船，摘面具。
“七十六丈。”陆澈拧干短褐，“五天内到六十丈，你的接应位置不能再用了。”
何沉沉默了三息。
“那个幼崽呢？”
“九十八丈，天然领域频率在衰弱。幼崽在试图向外海方向移动，但因为虚弱，速度太慢。”
何沉的目光锐利了一分：“所以不是引诱，是帮它恢复？”
“对，提供一个稳定的七息频率环境让它恢复活力，它会自己游走，甲特级跟着走。”
何沉深吸一口气。
“这些情报必须今天送到唐大人和赵大人手里。”他转向卫青山，“全速回港。”
快船掉头。
靠岸后何沉跳下栈桥，转身时看了陆澈一眼。
“陆澈。”
“嗯？”
“你今天潜了多深？”
“一百零三丈。”
何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大步离去。
陆澈站在栈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人群中。
午后。
他没有去清澜河垂钓。
直接回了独院。
关门，将所有窗户关紧。
从暗格中取出赤髓石一块、甲中级脊骨四根、碎冰石半包。
再从木匣中取出沉脉露小瓷瓶。
今天提前侦察结束，省下了半天时间。
五天。
甲特级五天内到六十丈。
在那之前，他需要尽可能提升实力。
唐勉信中说得明白，该用便用。
陆澈开始布置药浴。
铜桶注满冷水。
碎冰石三把投入，水温骤降。
四根甲中级脊骨沿桶壁均匀排列，真气引导下骨中药力缓缓析出，将清水染成淡青色。
赤髓石放入桶底正中。
暗金纹路在水中亮起，一股灼热的能量从石中渗出，与冰冷的药液形成对冲。
冷热交替，经脉壁在这种刺激下最为敏感。
最后，沉脉露。
拔开瓶塞，淡金色液体在瓶口凝成一滴。
一滴入水。
瞬间，整桶药液的颜色从淡青变为深金。
药力浓度骤然攀升了不止一倍。
陆澈褪去衣物，踏入铜桶。
药力如万针刺入毛孔，沿经脉壁涌入四循环。手厥阴心包经首先承受冲击，脉壁在沉脉露“柔度倍增”的效果下没有收缩抵抗，而是如同被揉软的皮革般主动张开。
真气趁机大量灌入，拓宽效率至少比平时快了三成。
赤髓石的热力则从另一个方向挤压经脉，将真气密度进一步压实。
冷热夹击，一柔一刚。
陆澈闭目，四循环全速运转，将涌入的药力引导至第四经脉全段，同时分出一丝真气试探第五经脉起始段。
手少阳三焦经的脉壁在药力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从此前的“薄冰下隐约可见”变成了“冰面出现裂纹”。
一次药浴不够。但效果极其显着。
半个时辰后，药力耗尽。陆澈起身出桶。
全身经脉隐隐发烫，四循环运转的流畅度比药浴前又高了一截。第四循环彻底圆满稳固，已无丝毫滞涩。第五经脉的渗透进度从最初的“几乎为零”推进到了约一成。
一次药浴推进一成。
他手里还有一块赤髓石、两滴沉脉露、四根甲中级脊骨。
够再做两次。
如果三次药浴之后第五经脉渗透能达到三成以上，加上天息和息壤每夜的持续冲击，五到七天内突破后期巅峰并非不可能。
陆澈将药浴残渣清理干净，换上干净衣物。
傍晚，光幕降临。
今天没有垂钓。
只有清晨在下潜前猎杀的那条甲中级算入结算。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深潜九十八丈区域附近猎获）】
【本日深水猎杀计入结算，品质极高】
【词条结算：明镜（蓝）x1】
【明镜（蓝）叠加第七层：精神感知向主动探查演进。感知半径扩展至二十一丈；对目标记忆边缘层的接触深度增加，可捕捉最近两刻钟内最强烈的三组情绪印记和对应画面片段；精神反推刺痛延长至三息，裂隙期间再次探查抵抗力下降四成；
新增：可主动对十丈内单一目标施加一次“精神震慑”，令对方产生半息精神空白，日用三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精神震慑。
半息精神空白，日用三次。
陆澈的目光停在这条新增效果上。
半息。
看似极短。
但在高手过招中，半息的精神空白等于把脖子送到刀下。
配合锐感三息预警和流水步变向反冲……
对方攻击，锐感预警三息。
他闪避变向，第二次变向携带两倍速贴身。
贴身瞬间施加精神震慑，对方精神空白半息，半息内寒息触发，冻滞七息。
从闪避到冻滞完成，全过程不超过两息。
对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定住了。
陆澈合上光幕。
子时凝练。
药浴后的经脉在凝练真气的冲刷下加速恢复弹性，第五经脉的渗透进度在一夜的持续推进下又多了半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