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血瞳睁开的瞬间,整片海域静了。
爆炸掀起的暗流停在半途,下沉的碎石悬在水中,连覆海巨鼋的挣扎都慢了一拍。
一条布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轮廓从裂谷深处抬起,陆澈的灵渊只能扫到它一小段颈部,感知便被厚重气血压碎。
一片鳞,便有船帆大小。
两只血色竖瞳之间隔着数十丈,额骨向后隆起,长满灰白石壳与深海珊瑚,那些东西没有遮住它,反而像一座座长在头上的礁峰。
它不知在渊底睡了多少年,也不知吞过多少东西,方才那场爆炸,不过是在它耳边敲了一下锣。
巨鼋先怕了。
黄特级海物发出低沉悲鸣,四肢疯狂划水,背甲将海面顶出一座百丈水丘。
李啸半跪在裂缝间,双手按住残破阵盘,试图重新接续血阵。
“起来,给我起来!“
暗金骨柱已断,城中生机不再流入,他自己的阴冥气息却顺着断裂阵线大股灌进巨鼋体内。
渊底古蛇抬起头。
它盯的不是陆澈,是巨鼋腹中浓得化不开的阴冥死气。
血瞳缓慢转动,掠过陆澈时,巨大蛇首忽然停了一下。
龙脉自行震动,一缕极淡的雄浑威压从陆澈骨骼深处散出,不强,却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古蛇竖瞳收缩,头颅向旁侧偏开数丈,没有让陆澈挡在自己与巨鼋之间。
不是畏惧,更像野兽绕开一块不在食谱上的硬骨头。
陆澈也没打算试试自己好不好咬。
破浪全开,贴着巨鼋腹部向侧面疾掠,刚离开百丈,古蛇便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蓄力。
一张深渊般的蛇口从下方张开,灰黑巨鼋在它面前竟只剩半块磨盘大小,覆海巨鼋拼命抬起头,背甲裂缝里喷出数百道水柱,足以撞碎城墙的水压落在古蛇口腔,只打落几片黏附多年的石壳。
蛇口合拢。
咔嚓!
百丈背甲从中折断,巨鼋连同周围海水一并被咬成两截。
李啸冲天而起,只飞出十余丈,体内黑丝便被巨鼋断裂的阵线扯住,金阶斩生留下的伤口再次崩开,阴冥灌体强行堆出的修为开始反噬。
“侯爷,救我!“
李长虹站在楼船残破的阵台前,没有动。
古蛇第二次合口,李啸,半块背甲与数十丈黑肉一起消失在那张巨口里,半步天罡气息只挣扎了一息,便被更古老更庞大的气血彻底碾碎。
蛇颈下沉,血瞳最后扫过陆澈,随即没入裂谷。
黑暗重新合拢,只有断裂河床与缓慢上涌的深海冷水,证明它醒过。
陆澈攀上半块巨鼋残骸。
海面离头顶已不足五十丈,可爆炸与古蛇撕咬掀起的乱流仍在来回冲撞,巨鼋残骸不断翻滚,甲缝里的阴冥黑丝失去控制,像大片水草般向外喷涌。
武刀插入背甲,斩生顺着刀锋扩散,切断周围黑丝与残骸的联系,金雷紧跟着跃迁,十二处黑丝结节同时炸开,勉强清出一片落脚处。
陆澈靠着刀柄喘气。
刚才那一轮下潜拖船与爆炸,耗掉气海近七成真气,黄特级气血压迫也在体内留下不少暗伤,金阶经衍不断修复,速度却追不上裂口增加的速度。
头顶传来沉闷轰鸣,李长虹在压制海潮。
巨鼋被咬碎后,原本由它托住的百丈海水失去支撑,正在顺着河口灌入临江,再拖下去,城里的人没死在血阵里也会淹死在海水里。
陆澈伸手扣住甲缝,准备上浮。
青白色光幕忽然在脑海中展开。
子时到了。
深水里没有日月,系统记得比谁都准。
【渊古甲蜕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镇渊古种遗蜕;金阶】
【追加词条:定岳(金色)x1】
【主动“镇身“:开启后,肉身恢复并锁定于本日全盛状态,三十息内伤势,衰竭,毒侵与外部压迫无法令肉身状态下滑】
【效果结束后,未被实际修复的伤势仍会返还】
【每日一次】
【永久生效,可叠加】
金光落下。
陆澈胸腹间那些被黄特级罡压震出的裂口停止扩大,词条没有自行发动,只在气血深处多出一座沉稳厚重的金色虚影。
定岳,来得正好。
他没有立刻上浮。
化渊一直没有停止运转,先前吸收的黄上级心核,准天罡髓液,还有这几日猎杀积下的庞大气血,仍有一部分沉积在归元灵壳夹层,平日只能慢慢炼,此刻没这个工夫。
镇身开启。
轰!
体内气血一瞬回到今日最盛之时,裂开的左肩骨骼重新闭合,枯竭经脉恢复饱满,五倍气海虽然没有凭空补满,肉身承载上限却被硬生生锁在巅峰。
陆澈抓住巨鼋背甲,拔出武刀,反手贯入身前的阴冥肉层。
化渊逆转。
残骸里尚未散尽的黄特级气血沿刀身涌来,九成阴冥杂质被剥离,剩余精纯力量与灵壳夹层里的积蓄一并压入气海。
痛是真的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穿过每一条经脉,不是呲牙就能忍住的那种。
但镇身把肉身状态锁得死死的,疼归疼,裂不开。
经衍推开三条回流路线,天息带动完整大循环,暗金灵壳外缘一层层向外扩张,原本刚刚稳固的上品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鼓起,出现细密裂纹。
第一轮回流,四十一处节点全部涨满。
第二轮回流,灵壳表面最后三道虚纹凝为实质。
第三轮。
力量灌进来的速度超过了经脉疏导的极限,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陆澈的牙关咬得咔咔响,嘴角渗出血丝。
咚!
一声闷响从气海传出。
归元上品的壁垒被由内向外撑开,没有灵气外泄,五倍气海将所有力量锁在体内,暗金灵壳扩张至极限,又在龙脉牵引下重新收拢。
九层壳纹彼此扣合,再无缺口。
归元圆满。
陆澈睁开眼。
镇身还剩七息。
他拔出武刀,双腿踩裂巨鼋背甲,十倍推水爆发,整个人裹着暗金真气冲向海面。
轰!
河口炸开一道百丈水柱。
陆澈跃出水面,脚下气台连续凝结,稳稳停在半空。
临江郡已经被海水淹了一半,东城只剩几段残墙露在水上,屋顶挤满百姓,武备司楼顶与巡海楼船成了仅剩的高处。
李长虹站在倾斜的船首,暗金长袍被血浸透半边。
而更高处,云层已经裂开。
一名披黑金重甲的男人踏空而立,身后罡气凝成百丈战旗,旗上浪纹如刀,正是镇海朝征南军的标记。
他低头看着陆澈,像在看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