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长枪的枪尖停在半空,带起的狂暴气劲将废墟周遭的碎石碾成齑粉。
拓跋锋居高临下,眼底的轻蔑在这一瞬变成了翻涌的贪婪。
《天命玄录》。
那是大夯皇室立国之本,百年前就随着末代帝王的一场暴毙彻底失传。镇海朝为了搜寻残篇,在大夯东南埋了数十年的暗桩,死了无数探子,连半张羊皮纸都没找出来。
如今,这股纯粹无瑕、足以压制阴冥死气的纯正龙威,竟然在一个临江郡的底层散修身上冒了出来。
“交出功法,留你全尸,城里的人我可以放一半充作奴隶,”拓跋锋声线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周身天罡真气如狂潮般律动,将漫天暴雨硬生生阻隔在外,“不然,本将先抽出你的神魂,点足七七四十九天的天灯!”
陆澈垂着头,血顺着鼻尖和下巴滴落在残破的青石上。
他没擦,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体内的【经衍】金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缝合着震裂的经脉,【化渊】死死咬住侵入体内的天罡异种气劲,一层层剥离、化解。
痛是真痛,骨头缝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啃噬。
但陆澈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要功法?
“想要?”陆澈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嗓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嘲弄,“过来拿。”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暗金气台骤然爆碎!
轰!
陆澈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霹雳,自下而上悍然逆冲。
他不仅没退,反而主动攻了上去。
拓跋锋冷哼一声,长枪未动,只是左手单掌虚按,天罡中品的庞大罡域再度向下镇压。
但他收了三成力。
活着的陆澈,价值远超一具尸体。
而这收回的三成力,就是陆澈要的空当!
“嗡——”
【流水步】的残影在半空拉出八道真假难辨的黑影,在天罡真气的碾压下,一道道残影被生生挤碎,但陆澈的本体却在【破浪】真气膜的润滑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罡气最核心的绞杀点。
二十五丈【引力场】瞬间由推转拉!
空间骤然凹陷。
拓跋锋只觉得周身一沉,向前刺出的乌金长枪竟然被一股横向拉扯的怪力带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
陆澈的身影已然贴面而至。
青黑武刀毫无花哨地直刺拓跋锋的咽喉!
刀锋之上,【刺骨】的穿透真气与【雷引】的金芒交织在一起,刀尖未至,森寒的杀意就已经刺得拓跋锋咽喉处的皮肤隐隐生疼。
“放肆!”
拓跋锋勃然大怒。
区区一个归元境圆满的蝼蚁,竟然妄图斩他天罡大将的头颅!
他护体天罡猛地向外一弹,乌金长枪反手抽回,枪杆如同一条黑龙的尾巴,带着撕裂虚空的爆鸣,狠狠扫向陆澈的腰侧。
铛!
武刀斩在护体天罡上,暗金色的罡气涟漪剧烈荡漾,金雷顺着罡气疯狂跃迁,硬生生将拓跋锋体表的护体屏障炸出三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但终究没能彻底破防。
枪杆狠狠砸在陆澈的侧腰。
【石肤】凝聚的壁垒瞬间凹陷崩碎,【韧骨】全力将八成冲击导向身后虚空,引得周围空气一阵连环气爆。
陆澈借着这股恐怖的巨力,不仅没有倒飞,反而在空中强行拧转身形,双腿在虚空连续踩爆三道气台,如鬼魅般绕到了拓跋锋的后背,反手又是一刀斩向其后颈!
“铛!铛!铛!”
半空中爆发出密如雨点的金铁交击之声。
陆澈将自身速度与感知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次出刀都凶狠刁钻至极,专挑眼眶、咽喉、后颈等致命软肋下刀。
虽然每一次碰撞都被天罡真气反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但他眼神冷酷如冰,眼底没有半点动摇。
他在拖时间。
更在试探天罡境的防御极限。
城下,武备司的废墟中。
裴青禾死死抓着药箱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被雨水浸透的浅青药衣紧紧裹在她身上,勾勒出极具起伏的饱满轮廓,领口因刚才的翻滚被扯开了一道小口,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混着几滴晶莹的雨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襟深处,带着一种在血腥战场上惊心动魄的凌乱美感。
她抬头看着半空中那道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疯了一样扑上去的黑衫身影,心跳几乎停滞。
“他会死的……”她声音发颤。
站在倾覆桅杆上的李长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至极。
他能看懂陆澈在做什么。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战斗意志,这个年轻人是在拿命做赌注,在绝境里寻找那一丝翻盘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微却无比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李长虹的识海中炸响:
“李长虹。”
“那只金瓶,给我。”
李长虹浑身猛地一震。
战备库尽头,三重封印锁死的那只金色小瓶。
那是大夯皇室从东南禁海深处挖出来的禁物,连天罡境强者沾染都可能爆体而亡的极凶之物!李啸临走前甚至警告过,开瓶之前必须备好棺材。
陆澈现在要它?
天罡境的气劲何等狂暴,陆澈现在的经脉早就到了承载极限,若再吞下那等凶物,只会有一个下场——死无全尸!
但半空中的碰撞越来越惨烈。
陆澈的护体罡影已经碎了大半,左臂无力地垂着,全凭单手握刀在与拓跋锋周旋,七窍流出的血将胸前染得一片猩红。
撑不住了。
最多再有三息,陆澈就会被拓跋锋彻底废掉四肢生擒。
“接着!”
李长虹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他从残破的暗金长袍深处猛地掏出一只巴掌大小、布满繁复禁制符文的金色玉瓶,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天罡真气,狠狠将其掷向半空!
金色小瓶化作一道金线,撕裂雨幕,直冲陆澈而去。
半空中的拓跋锋神识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股异样的能量波动。
他目光一扫,感知到那金瓶内散发出的古老而暴烈的气息,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当着本将的面抢药?”
“天真。”
拓跋锋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左手五指凌空一握。
“定!”
天罡上品的空间掌控力骤然爆发。
那只疾射而来的金色小瓶,竟在距离陆澈指尖仅有一寸的虚空中,被无形的恐怖罡力死死定住,任凭狂风暴雨呼啸,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