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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木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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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过午的时候他到了南洼。

他从堤上过来,先到低地当中,再从低地往南绕。低地当中的水退了,退到原先那一条浅痕边,浅浅的一线留在低处。他踩着浅痕北边的干土走,脚底下的土是硬的,硬土上裂开几道口子。豁口里长的草黄了尖,草根还是青的。

撬翻的那块平石斜靠在土壁上,底下那个口子露着。他先到口子边上看水。口子里的水落到口子下头两拃的地方,水面平,上头浮着一层白。他伸手在口子上头试了试,往上来的气是凉的,比前两天重。

口子边上的土这两天干了一层。他蹲下去看那一圈口沿。口沿最上头那一段的土翻起来过,翻起来的那一层颜色深,颜色深的地方已经结了壳。他伸手按了按那层壳,壳脆,一按就碎。

他又看口子里的水。水色比前两天清,清得能看见水里一臂深的地方。水底那一层泥上散着几粒白,是石灰粒,粒上裹着泥。

他把褂子脱下来叠好,压在平石上。腰上那根绳他系了两道,绳头留在右手边,余出两拃。绳的另一头他系在平石北边那处棱上,系了三圈。

系完他把绳抖了抖,抖出两个弯。他用手把弯抻直,抻直以后绳贴着石面走,走的线是直的。

他抓着口子的边往下溜。水到他胸口,底下的泥是软的。他站住以后脚往下沉了半指,等着泥把他吃住。

水底下暗。他从口子底下转过头往南,光只剩身后头一小块。他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试到硬的地方才落。

水里的凉先贴着他的胸口,往下走,走到腰。他把肩膀沉下去,水到肩就停住,他不再往下沉,让水把他托住。他呼出来的气在水面上冒成一小片泡,泡破了以后水面又平回去。

他数着步数。走到第九步,上头的土压下来,他要把头低下去,脊背贴着那一层土往前挪。挪过那一截,上头松了些。

手往前伸,摸到那一排竖着的东西。

他数了一遍。前五格的边是土的,摸上去有棱,棱上糊着一层泥。第六格往西偏一点,格的边比前头几格窄。第七格底下空着,两侧的壁是干的,壁上的土粒比别处粗。

他把手伸到第六格跟第七格当中偏西的那一处。

他把七格的边重新摸了一遍。头几格的格顶离他的手掌是两拃,第六格的格顶低半拃,第七格的格顶跟他肩膀齐。格的边都是土的,土上有一层泥,泥被水泡得发亮,发亮的面上留着他的指印,指印比别处浅,一会儿就被水摸平。

手指头进去一拃,到了底。底下不是空的,是泥。他把手抽出来,换了个斜的角度再伸,还是泥。他换了三个角度,三次都碰到泥。

收字的人说过的那一处不在上头。他把身子压低,让肩膀沉到水底下,手往第六格的下头走。

这一回指头过了泥层。泥层下头是空的,空的地方比他的手掌大。他把手往里送,送到手腕那一处卡住。

里头还有地方,他的手进不去。

他把三爪钩从腰上解下来。

钩子伸进那一处,进去两拃。他在里头慢慢转过一圈,钩齿碰上东西,碰得很轻。他往回带了一寸,齿挂住了。

他往外拖。

拖出来的是一块木楔。木楔是黄檀的,两头窄,当中宽,一面削平过,削面上留着三道浅槽。

他又把钩子伸进去。里头还有。他一块一块往外拖,一共拖出来五块。

五块码在一处。最上头那一块宽,往下越窄。他一块一块摸过:头一块宽两指,第二块窄半指,第三块再窄,第四块最窄,第五块比第四块略宽一点。

五块木楔的料都是黄的,纹细,纹路朝着一个方向。他伸手到平石底下摸了一遍,摸到垫在石头下头的那一片薄木,薄木也是黄的,纹也是细的。两处的料对上了。

他把五块里最上头那一块贴着平石底下那一片比。薄厚差一点,薄的更薄。削面上那三道浅槽的槽距跟薄木上那几道压痕对得上。

五块里最下头那一块,削面的方向跟上头四块反着。他把那一块翻过来看,削面上没有槽,剩一层水垢。

木楔在水里泡得久,边上软了一层。他用指甲在边上掐了掐,掐下去一个印,印边上起毛。

木楔上有一股味,不重。他把最上头那一块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闻出一层淡淡的香,香里头带着土气。他把木楔贴在脸侧试凉,木楔比水凉,凉从木纹里往外走。

他把五块木楔拢起来,用褂子的下摆兜住。兜住以后他把绳头解下来,绕着褂子缠了两圈,绑在腰侧。

他把钩子重新收好,一只手扶着格子的边,往回挪。

把钩子从水里提出来的时候,钩齿上挂着两根水草。他把那两根水草摘下去,摘的时候钩齿上带下一小片泥。他把钩子在石面上磕了两下,磕下来的水滴在石面上。

回到口子底下他站住换气。他先把头露出水面,吸了一口气,气进去的时候胸口那一处跟着热了一热。他没有理会,等那一处热过去。头顶那一块光落在他肩上,光里的水汽细,能看见一缕一缕往上走。他把腰上那一包木楔托了托,包不重。

他顺着口子往上爬,爬到口子上头把手搭在平石上,坐住。日头偏西,平石上那一片被他晾热。他把兜着木楔的褂子摊在石面上,解开绳。

五块木楔摊开,水从木楔上往下走,走到石面上摊成一小片。他拿炭条在石面上画了五个小圈,每块木楔搁在一个圈里。

他坐在平石上等木楔干。日头偏西,石面上的水一份一份地少。他把五块木楔的宽窄挨个报出口。报完,他把最宽的那一块翻过身看底面,底面有一处斧砍的口子,口子旧了,边上磨圆。

木楔底下那一块最窄的还留着一条湿线,湿线顺着木纹走,走到边上断。他把那一块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木纹里没有夹沙,也没有夹草。这几块料是干净的。

他把木楔按宽窄重新码起来。码的时候他把削面都朝着外头,五块的削面连成一片。最宽的那一块他掂了掂,分量比最下头那一块重一点。码完他用布把那一包捆了两道,捆成一束,收进怀里。收进去的时候他按了按,包贴在肋骨上。他把那一包带在肩上试了试,带子不勒。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石面上那五个小圈抹了。抹的时候他抹到第三个圈上停了停,那一处的石面比别处凉。他把手掌压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掌心的凉没有退。他把手收回来,掌心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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