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霜刚到家。
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父母居然还没走。
叶母一听见门响就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急切。
“回来了?怎么样?”
叶清霜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妈,爸,你们俩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呢。”叶母往前坐了坐,“说说,今天晚上怎么样?”
叶清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两张写满期待的脸。
“我跟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叶母没听明白。
“我说我不追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叶母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就那么僵在那儿,叶正雄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叶母声音高了些,“不追了?什么叫不追了?”
“就是字面意思。”叶清霜语气很平,“我跟他说,我以后不会再主动约他出来了。”
叶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声音有点急:“清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昨天你还高高兴兴地回来,说他给你买了手链,今天怎么就说不追了?出什么事了?他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叶清霜摇了摇头,“他对我挺好的,还亲手给我做了一顿饭,我们聊得挺开心的。”
叶母越听越糊涂:“那你这是图什么?”
叶正雄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了口,语气沉稳:“清霜,你把话从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叶清霜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了。
“我今天下午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路过海边,遇到一个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我过去跟她聊了一阵。”
叶母皱起眉:“一个老太太?”
“嗯。她老伴前两年走了。”
叶清霜声音放轻了些,“她跟我说了很多她曾经的过去,让我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我觉得这个道理对我来说也很适用。”
她看着父母的脸色,把话往下说。
“她说喜欢一个人,让他幸福就行了。”
“我其实这段时间心中一直很愧疚,始终觉得林执是别人的人,我想就算我追求到了林执,我也不会幸福的,林执也不会,所以还不如放手成全他和温知予。”
叶母靠回沙发上,半晌没说话,脸上满是不甘心。
“就为一个老太太几句话,你就把这么大的事定了?”她转过头看叶正雄,“老叶,你说说她。”
叶正雄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开口。
“你急什么。”他看了叶母一眼,“清霜这个决定,我听着倒没什么不好。”
叶母瞪他:“什么叫没什么不好?她喜欢林执喜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说放就放了,你还说好?”
“机会是机会,可你想过没有。”
叶正雄语气不急,“林执现在是失忆了,可失忆不是永久的。他哪天要是想起来了,记起自己以前怎么对温知予的,你让清霜怎么办?到时候林执心里装着别人,清霜夹在中间,能好过?”
叶母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再说了。”叶正雄把杯子搁下来,“咱家闺女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她要是那种能横插一脚的人,这几天就不会犹犹豫豫的。她既然自己都想明白了,你硬逼着她往前冲,她心里能踏实?”
叶母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可惜。”她声音低下来,“清霜长这么大,头一回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可惜是可惜。”叶正雄说,“可她自己觉得值当就行。”
叶母看了女儿一眼,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你自己拿的主意,妈说不动你。你心里过得去就行。”
叶清霜站起来:“那我回房间了。”
她往卧室走,身后传来叶母又一声叹息。
回到房间,她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
坐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往下划了划。
温知予的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阵。
这个电话打过去,温知予会怎么想?
八成以为她是来炫耀的,或者来示威的。
毕竟今天林执约的是她,饭也是林执亲手给她做的。
可有些话,她觉得还是得说清楚。
她要让温知予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
也要让温知予知道,林执身边的位置,她也不去争了。
她觉得说清楚之后,对她和自己以及林执都好。
想清楚了,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
叶清霜的内心也变得紧张起来。
温家。
温知予的房间。
手机在枕头旁边响起来,她先没在意,可铃声响个没完,她才伸手摸过来。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她接起来:“喂?哪位?”
“温知予吗?我是叶清霜。”
温知予整个人坐直了。
“叶清霜?”她声音一下紧了,“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她想到这段时间叶清霜经常去找林执,还跟他约会的事情,心中顿时充满了警觉。
这会儿叶清霜打电话过来,能是为什么,估计是为了炫耀吧?
“你是来告诉我,你跟林执在一起了?”温知予的声音冷下来,“还是想跟我说,让我以后别去打扰你们?”
电话那头没急着接话。
“你误会了。”叶清霜的声音听着挺平静,“我今天确实去找他了。我们还聊了挺多。”
温知予攥着手机,心里头一阵阵发紧,嘴上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我今天跟他说了,以后我不会追求他了。”
温知予闻言眉头皱紧,一脸疑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退出了。”
叶清霜说得挺干脆,“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你比我更适合他。你爱他,爱得比我深,林执跟你在一块儿,肯定比跟我好。所以我选择成全你们。”
温知予握着手机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跟叶清霜也算打过几次交道。
那封信,商场上那场撞见,叶清霜看林执的眼神。
那样一个明摆着喜欢林执的人,怎么会说退就退。
“你是认真的?”温知予语气里带着明摆着的怀疑,“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都还记着。你会这么容易就放手?”
“以前确实不甘心。”叶清霜没回避,“这两天我也想了各种办法。可今天我忽然就想明白了。有些东西,抢到手了也不见得踏实。”
温知予没接话,攥着手机的手却松了些。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叶清霜的声音放轻了些,“别放弃他。他现在是把你忘了,可那只是一时的。你得多在他身边待着,让他重新认识你。迟早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温知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很坚定:“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我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你不会。”
“谢谢。”温知予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很谢谢你。”
“别谢我。”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他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就知足了。”
温知予握着手机,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内心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这个林执,哪来的这么好的女人缘。
“知予你加油,祝你幸福。”叶清霜说。
“嗯,谢谢,也祝你幸福。”
“再见。”
电话挂了。
叶清霜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靠着床头,整个人松下来。
放弃这件事真说出口之后,压在心里的那点分量忽然就轻了。
之前那几天,往前一步觉得对不起温知予,退后一步又舍不得,两头拉扯,人都不踏实。
现在好,话说出去,谁也不用为难。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外头月亮挺圆,光线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亮堂堂的。
叶清霜看着那轮月亮,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林执,希望你能幸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