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开车。陈钢坐在副驾驶。
凌晨两点。县城的路空得像条死巷子。
“马主任的车在哪?”陈钢问。
“交警大队停车场。”赵队说,“拖回来之后没人动过。”
十分钟。到了。
停车场在交警大队后面。铁栅栏围着。里面停了十几辆车。有事故车,有违章扣押的。
赵队出示证件。值班的交警开了门。
“那辆黑色别克。”赵队指着角落里一辆车。
陈钢走过去。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轮胎上。
轮胎缝里夹着泥。
黄泥。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铁锈色。
陈钢站起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
脚垫上也有泥。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
泥很细。带着一股酸味。
“这不是普通的泥。”陈钢说。
赵队走过来。“什么意思?”
“酸性土壤。”陈钢说,“含铁量高。省城工业区那边以前有化工厂,排了几十年废水,土壤被污染过。”
赵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陈钢没回答。
他在看脚垫上的泥印。
左脚的泥比右脚多。
“他下车了。”陈钢说,“而且走了一段路。左脚踩进过水坑或者软泥地。”
赵队皱眉。“仓库周围都是水泥地。哪来的软泥?”
陈钢站起来。
“仓库后面。”他说,“那片废弃厂房后面有没有空地?”
赵队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有。”他说,“一片荒地。以前是化工厂的废水池。填了之后一直没开发。”
陈钢看着赵队。
“马主任去过那。”
赵队盯着脚垫上的泥。沉默了几秒。
“现在去?”
“现在去。”陈钢说。
赵队没犹豫。转身往车走。
陈钢跟上。
车重新上了高速。
凌晨三点。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赵队把速度提到很快。警灯没开,但引擎声已经拉满。
“陈医生。”赵队突然说。
“嗯。”
“你以前干过刑侦?”
陈钢靠在座椅上。“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查泥的?”
陈钢闭着眼睛。“马主任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录音是他的底牌。不会放在明面上。也不会带在身上。”
赵队没说话。
“他去省城。在仓库待了半小时。”陈钢说,“但仓库里那个暗门里只有合同和U盘。没有录音笔。”
“所以录音藏在别的地方。”
“对。”陈钢说,“而且是仓库附近。因为他只去了那一个地方。”
赵队踩了一脚油门。
“林志远那边也在找。”赵队说,“他们今晚出现在工业区,就是为了这个。”
陈钢睁开眼。
“所以得快。”
四十分钟。下高速。进了省城郊区。
工业区比几个小时前更黑了。连路口那几盏没坏的路灯也灭了。
赵队把车停在仓库外面。
两个人下车。
手电筒打开。
陈钢绕过仓库。往后面走。
仓库后面是一条土路。路的尽头是一片荒地。
没有围栏。没有标识。地面坑坑洼洼。
陈钢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地面。
泥是黄色的。带铁锈色。
和车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陈钢站起来。
赵队跟过来。手电筒扫了一圈。
荒地不大。大概一个篮球场的面积。中间有几棵枯死的树。边缘有一排废弃的水泥管道。
陈钢往前走。
脚踩在泥地上。软的。
他低头看着地面。
找脚印。
但这片地被雨水冲刷过。表面的痕迹大部分被抹平了。
陈钢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如果是马主任。他会把东西藏在哪?
不能太远。因为他只有半小时。还要走回仓库。
不能太浅。因为怕被人发现。
不能太隐蔽。因为他自己还要找得到。
陈钢的目光落在那排水泥管道上。
管道横在地面上。直径大概半米。有五六根。堆在一起。
他走过去。
蹲下来。手电筒照进第一根管道里。
空的。里面全是泥水。
第二根。也是空的。
第三根。
陈钢停住。
管道口的泥和其他几根不一样。
其他管道口的泥是光滑的,被雨水自然冲刷过。但第三根管道口的泥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边缘有手指按压的凹痕。
“赵队。”陈钢叫了一声。
赵队走过来。蹲在旁边。
“你看这个。”陈钢指着管道口。
赵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有人动过。”
陈钢把手伸进管道里。
往里摸。
泥。水。还有碎石子。
他的手往深处探。
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方形的。
陈钢把它拽出来。
一个塑料袋。密封的。里面裹着好几层保鲜膜。
陈钢把塑料袋撕开。
一个录音笔。
银色的。上面还沾着泥。
赵队看着录音笔。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了。”
陈钢擦掉录音笔上的泥。按了一下开关。
红灯亮了。
有电。
他按下播放键。
“……周局,这批货的事,上面催得紧。”
一个男人的声音。陈钢不认识。
然后是周正国的声音。
“你跟林总说,价格再压一成。我这边不好交代。”
“周局,已经是最低了。再压就没利润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管结果。东西进了医院,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出了问题别找我。”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这批退烧药的手续,你们自己想办法。走正规渠道报不上去,就别走正规渠道。”
陈钢按下暂停。
赵队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够了。”赵队说,“这就是直接证据。”
陈钢把录音笔递给赵队。
赵队接过。用证物袋装好。
“陈医生。”赵队看着他,“这东西够把周正国和佳禾那边一起拉下来。”
陈钢站起来。
裤子上全是泥。
他看着手上的黄泥。没擦。
“赵队。”他说,“林志远今晚被你们带走了?”
赵队点头。“做了笔录。但没证据扣他。已经放了。”
陈钢看着那片荒地。
林志远被放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可能在找这个东西。
“我们走吧。”陈钢说。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仓库前面的时候,陈钢停了一下。
路口停着一辆车。
白色面包车。
和几个小时前拦路的那辆一模一样。
但车里没人。车灯也没开。
赵队也看到了。手按在腰间。
“别动。”赵队低声说。
陈钢站在原地。
赵队慢慢靠过去。手电筒照进车窗。
空的。
赵队绕到车后面。看了一眼车牌。
然后回来。
“是佳禾的车。”赵队说,“但人不在。”
陈钢看着周围漆黑的厂房。
人不在车里。
那在哪?
赵队掏出对讲机。“支援。省城工业区。东区废弃仓库群。”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
“收到。十五分钟。”
赵队看着陈钢。“上车。先走。”
两个人快步走向警车。
陈钢拉开车门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从仓库那边过来的。
他回头。
黑暗里,有三个人影正在朝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