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德昌跟陈立群那些家属,没过几天上了新闻。
镜头前,中年女人哭得声泪俱下,说“他们只是犯了一点点小错,霍氏抓着不放,把人往死里整”。旁边有人递纸巾,有人帮腔,还说什么霍氏“仗着家大业大,欺负老实人”。重点提到新上任的副总裁,说她“为了排除异己,拿老员工开刀”。
几篇稿子一发,几个短视频平台一推,网上还真有人跟着议论。
对霍氏来说,这点动静不算什么。大集团,风浪见多了。公关部当天发出通稿,把事情前后写清楚,附上司法机关的立案通知。白纸黑字,公章红头,该有的都有。
可有些新闻媒体,才不管事实真相。他们专挑“抓眼球”的剪。
通稿里写的是“赵德昌、陈立群因涉嫌职务侵占、利益输送被依法立案”,到了他们那儿,标题变成《霍氏高管突遭拘捕,家属泣诉:只是小错》。
“公司发现线索后主动移交司法机关”,到了他们那儿,正文里只字不提,只写“霍氏将老员工送进牢房”。配图更绝,家属抹泪的特写放最大。
底下评论一片骂声。
还有更过分的,一家短视频号把苏蕴舟某次内部会议上的照片翻出来,再配上一段解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年轻女副总上任不到一个月,连查两位高管。是真反腐,还是排除异己?知情人爆料称,苏某某与其中一位高管早有积怨……”
底下有人骂,也有人中立。
公关部的人盯着后台,梁瑞给苏蕴舟汇报:“苏副总,这些媒体背后应该有人,正在查。”
苏蕴舟也看到了那些,评论区有人骂她“仗势欺人”,还说“一个外行指导内行”,有人翻出她的出身背景,阴阳怪气地说“靠什么上位的谁不知道”。
一个个说得好像他们就在现场,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了什么,但他们连赵德昌和陈立群做了什么也不去查,动动手指的事,就会在这些似是而非的短视频下面大发特发。
“继续查,还有那些恶意评论,攻击,谩骂的全都记录好,该报案的报案。”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不是拿着键盘就能随便编排人。
要说苏蕴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她头一回当领导,人家还点了她的名。
什么叫排除异己?她又不会长期在霍氏干下去,排除个啥。
赵德昌和陈立群把钱拿回家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说“看着点”。现在人被抓了,又出来哭,犯法的事哭哭就好了,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苏蕴舟也不是怕,就是恶心的慌。也没经过这种阵仗,公司内部的事,慢慢处理也行。可这事闹到网上,一帮人指指点点,
琢磨了半天,她决定去老宅。
花厅里,霍启山正泡茶。
人坐在那把红木椅里,茶盘搁在扶手上,壶里刚续了水,热气从壶嘴慢慢升起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蕴舟进来,眼睛先亮了。
“蕴舟来了。”老爷子朝她招手,语气里透着高兴,“快坐快坐,尝尝这茶。前几天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我还没拆几泡。”
苏蕴舟在他对面坐下,张妈新端了只茶盏过来,霍启山亲手提起壶,给她斟上一杯。茶汤倒出来,颜色清亮,带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苏蕴舟端起来抿了一口。烫,但烫得舒服。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喝,回甘,这香味我喜欢。”
“是吧。”霍启山自己也倒上一杯,靠回椅背,“我就说这茶好。以前年轻时候不讲究这些,老了老了,反倒离不开了。每天不泡一壶,总觉得少点什么。”
说着,又给苏蕴舟添了半杯。茶壶不大,几泡下来味淡。霍启山把壶里的叶底倒掉,又换了新的。
苏蕴舟看得出来,老爷子兴致高。从她进门开始,一直在说。说茶,说天气,说张妈昨天蒸的包子不错。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嗯,看来,她得常来。以前来得少,总觉得老宅里安安静静的,老爷子跟陈婉仪过惯了自己的日子,她一个年轻人,去了怕不是打扰他们清静。可看今天这样子,爷爷还挺欢迎她的。
“爷爷,我来,不会打扰到您吧?”
霍启山放下茶壶,看着她笑:“人老了,就这点好。有人来坐坐,说说话开心。你能来,我这更高兴。”
他说着,又往她盏里添了半杯。
苏蕴舟捧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好,可心里那点感触比茶还暖。
其实老宅不是没人来。上次她来,张妈在门口接人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今儿个原先有两位客人要过来,老爷子推了”。
她当时没问,今天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她大概明白了。
来看霍启山的人不少,老下属,旧相识,京市那些想攀关系的人家。但那些人过来,十个里有九个半带着目的。
有的是想求霍启山出面办什么事,有的是想借他的名头搭桥铺路,还有的是想探探霍氏的风向。
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他的面子还在,他的话有时候比什么合同都更管用。
那些人心里也清楚,不然不会找过来。
但霍启山年纪大了,不想再管那些事,退得干净,连公司都不怎么去。
有人来求,他推过不少次,后来干脆不见。
不是没人来看他,是他不想见。
但苏蕴舟不一样,她来老宅,不为什么。陪着他喝杯茶,聊两句公司的事,说说今天吃了什么。
有时候带点东西,点心,水果,或者上次那种海货。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她来了,霍启山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坐着,她都行,不用费心招待,老爷子也不会觉得累。
霍启山看着她喝茶的样子,笑的开心。
“你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喝茶吧?”
苏蕴舟放下茶盏,她本来是要说那些新闻的事,可想了想,还是算了:“爷爷,我以后没事就过来坐坐。您别嫌我烦就行。”
霍启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从眼角漫开,堆在皱纹里。
“不嫌。”
“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