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答应多留几天，陈天心里多少松了一点。
他前世其实并不了解张国荣最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记得二零零三年的四月一日。
香港，文华东方酒店。
他一跃而下。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突然。
后来各种说法都有。
感情，外界压力。
还有……抑郁症。
到底是哪一种，还是几种原因搅在一起，陈天说不清楚。
他只记得后来很多报道里都提过一件事。
张国荣在出事以前，并不是整天把痛苦挂在脸上。
一样会见朋友，会聊天，会笑。
就像刚才，坐在这里听相声，也会被郭德纲逗得低头直笑。
至于把人暂时留在北京到底有没有用，陈天也不确定。
可有一点总没错。
人只要不急着回香港，原来的轨迹就已经开始变了。
先留下来。
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想办法。
……
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后面又穿插了几轮抽奖。
电脑。
手机。
mp3。
还有几个现金大奖。
每念出一个号码，下面都会热闹一阵。
尤其最后一台笔记本抽出去的时候，中奖的是北京这边一个刚入职没几个月的技术员工。
人站起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同桌的人已经先替他喊了起来。
宴会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后面也没有再安排什么正式流程。
各地过来的负责人难得碰到一起，很多平时只在电话里说过话的人，今晚终于对上了脸。
有人端着酒杯四处串桌。
有人坐下来聊项目。
也有人纯粹喝多了，拉着旁边的人说个没完。
陈天后面没再上台。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今晚本来就是让大家放松的。
一直到十点多，最后一轮抽奖结束，人群才陆续往外散。
外地过来的直接住楼上。
北京这边的人也三三两两离开。
天启第一次年会，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收了尾。
……
第二天上午。
陈天刚准备出门，手机便响了。
曾志伟。
“陈总，中午有安排没有？”
“还没。”
“那一起吃饭。”
曾志伟在电话那边笑道：
“昨天吃的是你公司的，今天换我们请。”
陈天也笑了。
“你们刚来北京，我还能让你们请？”
“谁请都一样，先来再说。”
曾志伟报了个地方。
挂电话以前，又随口提了一句。
“哥哥今天状态不太好。”
陈天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
曾志伟语气倒没有太紧张。
“昨晚睡得不好，早上起来心情也不太好。”
“他有时候就这样。”
“阿梅正拉他出来吃东西。”
陈天沉默了一下。
“行，我中午过去。”
……
中午十一点多。
一家老馆子的包间里，人不算很多。
黄柏高。
曾志伟。
梅艳芳。
张国荣。
再加上陈天。
张国荣今天确实比昨晚安静了一些。
人看着没什么问题。
该说话的时候也会说。
曾志伟讲到香港那边的趣事，他也会跟着笑。
只是更多时候都靠在椅背上听。
陈天没有多问。
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这个时候突然追着人问身体、问心情，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饭吃到一半，陈天反倒先注意到了黄柏高。
从坐下来开始，他已经看了几次手机。
后面更是皱着眉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以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陈天放下筷子。
“老黄，出什么事了？”
黄柏高坐下来。
“广州那边有个活动临时取消了。”
“什么活动？”
“春节后的一场商业演出。”
黄柏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原本都谈得差不多了，上午主办方突然打电话，说先往后放。”
曾志伟抬起头。
“主办方变卦了？”
黄柏高摇了摇头。
“不是变卦的事。”
“说是广州最近有些情况。”
陈天看向他。
“什么情况？”
“说是有一种肺病……”
“肺病？”
这两个字出来，陈天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黄柏高还在继续。
“具体什么肺病，他们自己也讲不清楚。”
“就说最近那边有一些人突然发烧、咳嗽，听说医院里也收了不少。”
“消息乱得很。”
“有人说就是普通肺炎，还有人说可能会传人。”
“主办方不想年后一下聚那么多人，所以先把活动停了。”
二零零三年。
广东。
不明原因肺病。
陈天脑子里几个东西一下连到了一起。
非典。
他前世对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第一例，什么时候开始扩散，并没有记得那么清楚。
印象最深的，还是后来全国戴口罩、学校停课、到处量体温的那几个月。
可现在看来。
事情显然比大多数人真正意识到的时间更早。
陈天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只停了片刻。
“我前两天好像也听朋友随口提过一嘴。”
黄柏高抬起头。
“也是广州？”
“差不多。”
陈天夹了口菜。
“具体我也没问。”
“不过你们最近在广州那边的新活动，先别急着接。”
“已经定下来的，也多跟主办方确认一下。”
黄柏高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反正年前基本没什么了，年后那几场先看看情况。”
曾志伟皱了皱眉。
“真要会传染，那就有点麻烦了。”
“现在谁知道。”
黄柏高摇头。
“广州那边自己都没个准话。”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陈天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种时候，他说得越多，反而越奇怪。
再等一阵。
那边的情况自然会慢慢传出来。
不过北京这边，也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陈天低头拿出手机，给赵小雪发了条短信。
【让行政这两天多备一些口罩、消毒水和体温计。办公室每天注意通风，公共地方多消毒几次。】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条。
【最近去广东的出差先缓一缓，有必须去的再单独说。】
赵小雪很快回了过来。
【怎么突然准备这些？】
【听说广州那边最近出了一种能传染的肺炎，先备着。】
【记住，别声张，正常准备就行。】
【明白。】
陈天收起手机，没有再管。
口罩、消毒水这些东西现在也不值多少钱。
用不上最好。
真要用上的时候，至少不用临时到处找。
一顿饭吃到一点多。
张国荣后面的状态倒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些。
昨晚听完相声以后，他对德云社一直还有点兴趣。
吃完饭，曾志伟提了一句。
“下午没事，要不真去看看？”
梅艳芳也点头。
“去啊，昨晚不是还说想听吗？”
张国荣笑了笑。
“那就去看看。”
陈天没有跟着。
公司这边还有事，他也没必要一直陪着。
不过临走以前，还是给郭德纲打了个电话。
“老郭，下午有几个朋友过去。”
“昨天香港来的那几位？”
“嗯。”
“给他们留几个好位置，别弄得太显眼，让他们正常听就行。”
郭德纲笑道：
“明白。”
“放心吧。”
陈天挂了电话，又让酒店安排了车。
张国荣几个人很快离开。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也没再多管。
人既然已经留了下来。
后面的事，不急在这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