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练武场正上方悬着烈日。青石板烤的发烫，空气里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广场中央立着测验魔石碑，黑色的碑面上亮起五个刺眼大字。
「斗之气，三段！！」
测验员站在碑旁，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又瞅了眼碑前的黑衫少年，语气毫无波澜的把这五个字念了出来。
萧炎站在魔石碑前。他抬着头，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手掌贴在裤腿侧面，手指死死攥着，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几滴血顺着指缝渗出来，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眨眼间干涸成暗红的斑点。
广场四周坐满萧家的年轻一辈。短暂的安静后，嘲弄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毫无顾忌的钻进萧炎耳朵里。
「三段？？嘿，这废物果然没让人失望，又是在原地踏步。」
「把家族的脸都丢光了。昔日的天才，现在连个外门扫地的都不如。」
「要不是族长是他父亲，他这种废物早被赶出家族了，哪还有资格站在这儿浪费测验魔石的能量。」
萧炎松开拳头。他没回头看那些说话的人，只是转过身，低着头往台阶下走。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周围的嘲笑声就大一分。
人群里，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看着萧炎落寞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叫萧媚，三年前，她每天都会跟在萧炎后头一口一个「萧炎哥哥」的叫着。现在，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似乎生怕跟萧炎沾上任何关系。
「下一个，萧媚！！」测验员喊道。
听见名字，少女脸上立马换上自信的笑容，快步走上台。片刻后，魔石碑上亮起一阵光芒。
「斗之气，七段！！级别：高级！！」
听着测验员拔高的音调，还有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叹跟讨好声，萧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台阶最下方，站着个穿黑色粗布劲装的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身形高大，肩膀挺宽。他没戴任何萧家子弟的徽章，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周围一米内，没有任何人靠近。不是因为别人敬畏他，而是他身上那股子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闷感，让人下意识想避开。
走到男人面前，萧炎停下脚步。
「小伦哥。」萧炎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葛小伦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棉布递过去。
「擦擦手。」葛小伦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跟周围喧闹完全隔绝的平静。
萧炎接过棉布，胡乱的在掌心抹了两把。
十年前，萧炎五岁。他在后山树林里捡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葛小伦。那会儿葛小伦浑身是血，周围树木砸平了一大片，地面陷进去一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萧炎每天偷偷给他送水送饭，硬是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救了回来。
从那以后，葛小伦就留在萧家，成了萧炎的贴身护卫。
葛小伦没有斗气。萧家人测试过，他体内连一丝一毫的斗气种子都没。在这个斗气决定一切的大陆上，没斗气就等于残废。
但萧炎知道，葛小伦不是残废。
「下一个，萧薰儿！！」
测验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抹敬畏。
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少女从人群里走出来。她气质清冷，路过萧炎身边时停下脚步。
「萧炎哥哥。」萧薰儿轻声叫道。
萧炎勉强挤出个笑容：「薰儿，去测验吧。」
萧薰儿瞅了眼萧炎手上的血迹，又看了看站在他后头的葛小伦，轻轻点头，走上高台。
「斗之气，九段！！级别：高级！！」
全场哗然。十五岁的斗之气九段，这天赋在整个乌坦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萧炎没再看台上的喧闹。他把沾血的棉布塞进袖子里。
葛小伦转过身，走在萧炎侧前方，替他挡开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
俩人刚走出练武场边缘，准备穿过一条青石长廊，三个人影挡在路中间。
带头的是萧宁。他穿着一身华丽锦袍，双手抱在胸前，挡住萧炎的去路。萧宁的目光在萧炎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少爷吗？？」萧宁上下打量着萧炎，「怎么急着走啊？？不再多看两眼魔石碑？？明年你可能连摸它的资格都没了。」
萧炎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萧宁。
「让开。」萧炎说。
「我要是不让呢？？」萧宁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斗气光芒，「你一个斗之气三段的废物，拿什么命令我？？」
萧宁后头的两个跟班跟着笑出声。
萧炎的拳头再次握紧。他刚准备上前，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葛小伦越过萧炎，站到萧宁面前。
他比萧宁高出个头，宽阔的后背完全遮住了萧炎的视线。
「他让你让开。」葛小伦看着萧宁的眼睛，语气没任何起伏。
萧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葛小伦，眼里满是厌恶。
「你算个什么东西？？」萧宁冷笑，「一个连斗气都没的白痴护卫，一条萧炎养的狗，也敢在我面前狂？？」
葛小伦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双脚踩在青石板上。
没人注意到，他脚下的青石板表面，正蔓延出几道极细的裂纹。
神体受损，虚空引擎宕机，超神宇宙的规则在这个世界受了压制。他现在没法飞行，没法调用暗能量，甚至连一把剑都召唤不出来。
但他还有这具身体。
三代神体，银河之力的不败之躯。即便失去能量供应，这具身体的骨骼密度、肌肉强度跟基础质量，照样维持在一个恐怖的层级。他现在的体重，超过了三吨。每走一步，他都需要极力控制肌肉，才不会把萧家的地板踩塌。
「滚开！！」见葛小伦不理会自己，萧宁怒火上涌。他抬起右手，调动体内的斗气，一掌推向葛小伦胸口。
斗之气八段的力道，裹挟着劲风，结结实实的拍在葛小伦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葛小伦的身体连一毫米都没晃动。
萧宁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感觉自己这一掌没打在人的肉体上，而是拍在了一座实心的精钢山峰上。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顺着他手掌倒灌回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长廊里响起。
萧宁的手腕以一个挺扭曲的角度向后折断。五根手指软绵绵的耷拉下来，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萧宁喉咙里爆出来。他捂着断裂的手腕，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疼的在地上疯狂打滚。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把头发全弄湿了。
周围那俩跟班吓傻了。他们看看在地上哀嚎的萧宁，又看看站在原地的葛小伦，双腿开始发抖。
练武场边缘的人群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
葛小伦低头看着地上的萧宁。
「骨头太脆了。」葛小伦开口，声音还是平静，「下次推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转过头，看向那俩跟班。
「把他抬走。别挡路。」
俩跟班咽了一口唾沫，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架起地上的萧宁，头也不回的跑了。地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眼的血迹。
转过身，葛小伦看向萧炎。
「走吧。」葛小伦说。
看着葛小伦的背影，萧炎原本阴郁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光亮。他快步跟上去，走在葛小伦身边。
「小伦哥，你刚才没用斗气吧？？」萧炎压低声音问。
「没那玩意儿。」葛小伦随口回答，「他自己用力过猛，震断的。」
萧炎咧开嘴笑了笑。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这三年里，他受尽了白眼，只有在葛小伦身边，他才能感觉到一抹安全感。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虽说不懂修炼，可那具身体的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俩人穿过长廊，朝萧炎的院子走去。
葛小伦走的很稳。看着前方错落有致的古代建筑，他感受着空气里那股子被称为「斗气」的游离能量。他尝试过吸收这些能量，但他的神体细胞对这种低频能量完全免疫，根本没法把它转化成驱动虚空引擎的能源。
他被困在这个世界十年了。
他必须找到更高频、更具破坏性的能量源，才能重新激活「雄芯」。
「小伦哥。」萧炎突然停下脚步。
葛小伦回过头。
「今天家里有客人来。」萧炎看着远处的迎客厅方向，「我父亲让我测验完直接过去。」
「客人？？」葛小伦问。
「云岚宗的人。」萧炎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我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纳兰嫣然。」
葛小伦看着萧炎的侧脸。他知道这个未婚妻。萧炎以前提过，云岚宗是加玛帝国最强大的宗门，纳兰嫣然更是云岚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种实力不对等的联姻，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陪你去。」葛小伦转过身，改变了方向。
萧炎点点头，跟了上去。他摸了摸右手食指上那枚黑色的古朴戒指，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不知为何，刚才在测验广场上，他总觉得这枚戒指微微发热。
俩人并肩走向迎客厅，背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