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推开的朱红色大门倾泻进来，在青石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门外的长街上，一支插着迦南学院徽旗的车队安静地停靠着。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匹，而是通体覆盖着青色细鳞的独角兽。粗重的响鼻声从独角兽的鼻腔里喷出来，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打出一团团白雾。
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最前方那辆马车的帘布。
周围干燥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大量的水汽。原本因为昨夜血战而残留在萧家前院的那股子焦枯味，被一种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感迅速冲淡。
若琳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水波般的纹路在裙摆上若隐若现。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孤身一人跨过了萧家高高的门槛。
“萧族长。”
若琳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水属性功法特有的温婉，但吐出来的字眼却像是在结冰的湖面上凿开了一道口子。
“乌坦城昨夜的风，刮得可真够大的。我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都闻到了血腥味。”
萧战站在台阶上，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搓了搓。
他知道这女人是在试探。迦南学院的情报网遍布加玛帝国，加列家被连根拔起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这种级别的导师。她现在要摸的，是萧家的底。
“若琳导师说笑了。”
萧战往前迎了两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客套。
“乌坦城不太平，有几条野狗为了抢骨头咬了起来。萧家只是顺手打扫了一下院子而已。”
若琳的目光在萧战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打扫院子？能把一个拥有大斗师坐镇的家族一夜抹平，这可不是打扫院子能解释得通的。
“萧家能有这份底气，看来是遇到了贵人。”
若琳的视线越过萧战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后方的那个男人身上。
葛小伦正靠在一根红漆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刚才用木炭重组出来的暗合金匕首，百无聊赖地刮着指甲缝里的灰。
他身上那套暗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没有折射出半点光泽，就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若琳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身为迦南学院的导师，不仅是大斗师级别的强者，灵魂感知力也远超常人。但当她的感知力触碰到那个黑甲男人时，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斗气波动。
连活人该有的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在她的感知里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平直线。
“这位是？”若琳开口问道。
萧战立刻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给导师介绍一下。这位是葛先生，我萧家新聘请的太上护法。昨夜那些野狗，便是葛先生出手料理的。”
若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上护法。这个称呼在一个家族里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萧战居然把整个家族的命脉压在一个连斗气都没有的外人身上？
葛小伦把匕首随手插进腿侧的装甲缝隙里，站直了身子。
他在暗通讯里下达了指令。
“雄芯，扫一下这女的。”
【指令接收。】
【目标生物体扫描中......】
【检测到高密度液态能量场。能量评级：二代超级战士初期。】
【威胁评估：低。】
葛小伦撇了撇嘴。才二代初期的水平，连那头紫晶翼狮王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这什么迦南学院的导师，含金量看着也不怎么高。
“行了老萧，别搁这杵着了。”
葛小伦打了个哈欠，大步往院子里走。
“不是说要招生测验吗？赶紧的，弄完我还要回去研究那堆破烂呢。”
他说的破烂，是指萧战昨晚让人送去后院的几大箱低阶魔核和药材。
若琳看着葛小伦毫无顾忌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在加玛帝国，还从来没有人敢对迦南学院的导师用这种使唤下人的语气说话。
但她忍住了。
昨晚加列毕的死状她已经收到了情报。胸口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直接打穿，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在没有摸清这个男人的底细之前，她不会贸然翻脸。
“萧族长，请带路吧。测验的场地安排好了吗？”若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
萧家演武场。
这里平时是萧家年轻一辈子弟练功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测验场。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除了萧家的子弟，还有不少依附于萧家的小势力头目，甚至还有几个伪装成商贩的其他家族探子。
一块两米多高的黑色魔石碑被立在场地正中央。
“听说了吗？今天那个废物少爷也要参加测验。”
人群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药材商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加列家一没，萧家现在是一家独大。我看萧战是想借着迦南学院的东风，强行把他那个废物儿子塞进去镀金。”
“镀金？迦南学院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斗之气三段，连摸石碑的资格都没有。等会儿要是亮出个三段的光，萧家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场地周围嗡嗡作响。
葛小伦拉了把太师椅，直接在场地边缘坐下。他翘着二郎腿，装甲在木椅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萧炎跟在他旁边，脖子上还挂着布条，双臂打着夹板的造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老哥，这帮孙子嘴够碎的。”
萧炎用手肘捅了捅葛小伦的胳膊，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急什么。等会儿你把手往那破石头上一放，这帮孙子的下巴就得掉一地。”
葛小伦从暗合金装甲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手拿的糕点，咬了一口，满嘴掉渣。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萧炎哥哥，葛大哥。”
萧薰儿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萧炎打着夹板的手臂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她的视线就移到了葛小伦身上。
薰儿今天站得离葛小伦比平时远了半步。
她体内的金帝焚天炎子火，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焦躁的状态。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种能够将其彻底吞噬的天敌。
她昨晚在自己的院子里，清晰地感知到了后院传来的两股狂暴兽火碰撞的波动。那种程度的能量冲突，如果不加以压制，足以把半个萧家夷为平地。
但那股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就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热浪都没有溢出来。
薰儿看着葛小伦那身没有一丝缝隙的暗黑色装甲，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到底是什么材质？不仅能完美隔绝斗气探测，还能强行镇压住狂暴的火焰能量。古族的藏书阁里记载了大陆上无数种奇金异铁，却没有一种能跟眼前这身黑甲对得上号。
“薰儿丫头，站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啊？”
葛小伦咽下嘴里的糕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坐。等会儿看小炎子怎么砸场子。”
薰儿抿了抿嘴唇，依言坐下。
“葛大哥说笑了。薰儿只是觉得，葛大哥今天身上的气息......似乎比昨日更加内敛了。”
她这是在试探。
葛小伦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体内还藏着一股比紫晶翼狮王的火高级得多的能量。要是能把她身上那股火抽出来给雄芯充能，进度条估计能直接拉满。
但他忍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内敛个屁。昨晚没睡好，没精神。”葛小伦随口胡扯。
场地中央。
若琳已经走到魔石碑旁。她拿出一本烫金的名册，翻开第一页。
在正式点名之前，她按照迦南学院的惯例，将自己的灵魂感知力像一张大网一样撒了出去，试图覆盖整个演武场，对这批学员的整体素质做一个初步评估。
感知力如水波般蔓延。
萧媚，斗之气七段，还算凑合。
萧宁，斗之气八段，根基略显虚浮。
萧薰儿......若琳的感知力刚触碰到薰儿，就被一股极其隐秘但炙热的力量轻轻弹开。若琳心里一惊，这少女背景不简单。
最后。
她的感知力扫向了坐在边缘太师椅上的那个黑甲男人。
就在接触的瞬间。
若琳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没有反弹，没有隔绝。她的感知力就像是直接撞进了一片没有边界的绝对虚空。那里没有斗气，没有元素，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被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强行扭曲了。
若琳猛地睁开眼睛，握着名册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顶出了一层薄皮。
她死死盯着葛小伦。
那是一种看见了完全不属于这片大陆规则产物的错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