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把雨林里的光线吞得一干二净。
萧炎站在齐踝深的烂泥里,脚底板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他没有回头。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已经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了鼻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前几天在魔兽山脉外围,他就在这种畜生手里吃过亏。
合猿。
而且不止一头。
左腿膝盖上那道被树枝刮破的伤口,在泥水里泡得发白,正顺着小腿肚往下淌着黄水。萧炎把玄重尺的宽大尺身横在胸前,右手握紧尺柄,手心里的冷汗和着泥土,黏糊糊地贴在玄铁表面。
他暗自盘算。
听呼吸声,后面至少有三头。这帮畜生最喜欢仗着数量优势打消耗战,专挑猎物下盘不稳的时候下死手。自己现在瘸着一条腿,在这满是烂泥的斜坡上硬碰硬,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得把它们从树冠上骗下来。
头顶的浓雾中传来一阵细碎的树叶摩擦声。
来了!
三道黑影借着断坡的高度差,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扑了下来。它们根本不走直线,而是利用粗壮的藤蔓在半空中连续借力,呈品字形封死了萧炎左右两边的退路。
最前面那头合猿体型最大,浑身长满暗红色的粗毛。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带着一股恶风直扑萧炎的面门。
萧炎右脚猛地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腰部发力,玄重尺带着沉闷的呼啸声自下而上撩了出去。
当!
一串刺眼的火星在昏暗的林子里炸开。
合猿那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利爪死死扣在尺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尺身传导过来,萧炎左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长满青苔的古树上。
震落的枯叶还没落地,另外两头合猿已经从两侧包抄到位。
左边那头一爪子扫向萧炎受伤的左腿,右边那头直接跃起,凌空抓向他的脖颈。
“这小子下盘太虚了。”
水帘后面的山洞里,药尘的灵魂体飘在半空,透过水幕看着外面的战况。老头摸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看戏的闲适。
“魔兽山脉的规矩,脚跟站不稳,就得拿命填。他那套尺法在平地上耍耍还行,到了这烂泥地里,破绽百出。”
葛小伦靠在石壁上,正拿着一个破水壶往自己冒烟的胸甲上浇水。
滋啦。
白雾升腾。
“你个老登站着说话不腰疼。”葛小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才斗者,你指望他跟那帮长毛猴子拼走位?这叫火力压制不足导致的战术被动。”
药尘没搭理葛小伦的怪话,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外面的萧炎。
“看着吧,这才是真正的历练。不被逼到绝境,他体内的东西就榨不出来。”
林子里。
萧炎的后背已经被古树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
退无可退。
合猿的利爪距离他的喉管只剩不到半尺,他甚至能看清爪尖上残留的碎肉。
“想拿小爷当口粮,你们这帮畜生也配!”
萧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根本没去管抓向脖子的那只爪子,而是猛地闭上眼睛,灵魂力疯狂涌向后背的肩胛骨。
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响起。
一对呈现出暗紫色的半透明骨翼,直接从萧炎的后背破体而出。
紫云雕残魂,飞行斗技,紫云翼!
就在骨翼展开的瞬间,萧炎双脚猛地蹬在树干上。借助羽翼提供的升力,他整个人违背了物理常识,硬生生在半空中拔高了三尺。
两头合猿的合击直接落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惨嚎。
萧炎人在半空,视线倒转。他看到了那头体型最大的合猿正仰着头,暗黄色的眼睛里全是对这种突然变故的错愕。
空位出来了。
“死!”
萧炎双手握住尺柄,腰背肌肉绷紧到极致。他借助下坠的重力和紫云翼的俯冲加速,把玄重尺当成了一把开山巨斧,对着领头合猿的天灵盖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一种钝器砸烂西瓜的沉闷声。
领头合猿的脑袋直接被玄重尺拍进了胸腔里。暗红色的血液混着白色的脑浆,呈放射状溅在周围的烂泥和青苔上。
庞大的兽尸轰然倒地,砸断了十几根粗壮的灌木。
剩下两头合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同伴的尸体都不管了,手脚并用地窜进浓雾里,眨眼间跑得没影了。
萧炎落地。
左腿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但他高高举起的右手里,那个装着血凝草的竹篓稳稳当当,连一片叶子都没被刮破。
滴答。
一滴鲜血顺着他的左臂滑落,砸在泥水里。刚才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他的小臂还是被合猿的爪风扫到,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
萧炎大口喘着粗气,把背后的紫云翼收回体内。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收回骨翼,那种经脉被撕扯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那股属于六阶魔兽的桀骜残魂,在刚才那次凌空搏命的压制下,似乎终于开始认同他这个宿主。
“这买卖不亏。”
萧炎咬着牙站起来,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胡乱缠在流血的手臂上。他弯腰捡起玄重尺,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水帘方向走去。
洞里。
葛小伦把最后一点水倒在头盔上,机体的高温警报终于解除。
他走回石板旁边,看着还处于昏睡状态的云韵。小腹上那块暗红色的紫斑已经彻底稳定,不再往外渗漏狂暴的能量。
“这娘们命真大。”
葛小伦随口嘟囔了一句。他伸出左手,准备在云韵的气海上方再构建一个微型立场,做最后一次能量回路的微调测试。
萧炎拨开水帘走了进来。
“草药弄到了。”他把竹篓放在地上,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外面有三头合猿,顺手宰了一头。”
就在竹篓落地的闷响传出的瞬间。
躺在石板上的云韵,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透着高冷与威严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紧缩状态。
她的视线没有看萧炎,也没有看洞顶。
而是死死盯住了正蹲在她身前、左手几乎贴在她小腹上的葛小伦。
洞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冷得能结出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