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青石板门严丝合缝地扣死,将漠铁佣兵团后院的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萧炎站在密室中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将背上的暗合金玄重尺卸下,“哐当”一声砸在墙角。地面的石砖被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石桌上,海波东留下的那堆玉盒已经全被打开。沙之曼陀罗、冰灵焰草、洗骨花......几十种年份极高的珍稀药材散发着驳杂的药香,熏得人眼睛生疼。
“老师,东西齐了。”萧炎在心底喊了一声。
黑色古戒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毫光。药老虚幻的身影飘然而出,悬停在半空。老头子瞥了一眼桌上的药材,又看了看萧炎左手掌心跳动的那团青色火焰本源,撇了撇嘴。
“材料倒是勉强够用。不过小炎子,你可别想逞强。破厄丹是正儿八经的六品丹药,以你现在大斗师的斗气储备,连提炼那株千年冰灵焰草都够呛,更别提最后成丹时的能量反噬。”
萧炎干笑两声,搓了搓手。
“我这不是指望您老人家兜底嘛。这老狐狸精得很,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他恢复斗皇实力后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药老冷哼一声,苍老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我自然会出手。不过提炼辅料的粗活你得自己干,权当熟悉青莲地心火的特性。这异火狂暴得很,你现在只是借用本源,稍有不慎就会把这些价值连城的药材烧成灰。”
萧炎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凝重。他从纳戒中取出那尊在米特尔拍卖场买来的暗红色药鼎,双手贴在火口处。斗气催动间,一缕青色的火焰顺着经脉涌入鼎内,“轰”的一声在鼎膛中升腾而起。
密室内的温度直线飙升。墙壁上凝结的湿气在眨眼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剧烈的扭曲。
门外,院子里的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波东戴着斗笠,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绕着院子中央的石桌一圈又一圈地踱步。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踩出了几个浅坑。
葛小伦大马金刀地坐在密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暗合金大剑的剑刃。
“老头,你转得我雷达直响。”葛小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海波东,“你那破封印又不是什么绝症,老实坐着等会死啊?”
海波东脚步一顿。他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
“六品丹药!那是六品丹药!”海波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放眼整个加玛帝国,连古河那个老家伙炼制六品丹药的成功率都不到三成!那小子才多大?他就算打娘胎里开始摸药鼎,也不可能炼得出来!”
海波东心里在滴血。那些药材是他躲在沙漠里几十年,拿命换回来的家底。要是被里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炉子全烧成了灰,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个斗灵了。
可是他没得选。美杜莎的封印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缠在他的气旋上,每过一天都在吞噬他的生机。
葛小伦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擦剑。
“我说能炼就能炼。你再转圈,我就用剑柄敲断你的腿。”
海波东被噎得半死。他看了一眼那把连蛇人族统领都能砸成肉泥的黑色巨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坐下,双手死死抠住扶手,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都毫无察觉。
屋顶的阴影里,云韵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她的视线穿过瓦片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间密室。海波东的质疑同样也是她的疑惑。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哪怕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跨越品阶的鸿沟去炼制六品丹药。炼药一途,靠的是常年累月的经验和庞大的灵魂力支撑,根本没有捷径可走。
如果他真的炼成了......云韵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这就意味着,这个少年的背后,站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密室内,炼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萧炎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药鼎内翻滚的青色火焰。
辅料的提炼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青莲地心火的温度太高了,他必须将灵魂力分成十几股,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每一滴提炼出来的药液,防止它们被异火的高温直接蒸发。
“撑不住了就退开。”药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炎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着快要枯竭的神经。
“还差最后一点......沙之曼陀罗的药性太顽固了!”
药鼎内,一团土黄色的粉末在青火的灼烧下死活不肯融化,反而隐隐有要炸裂的趋势。
“压住火候!用灵魂力包裹它,强行碾碎!”药老厉声喝道。
萧炎照做。庞大的灵魂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团土黄色粉末。伴随着“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粉末终于融化,化作一滴土黄色的粘稠液体,与其他药液悬浮在一起。
“呼......”萧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体内的斗气已经贼去楼空,脑袋里像是有几千根针在扎。
“干得不错。”药老飘落在他身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剩下的交给我。看好了,六品丹药的融合,可不是把药液揉在一起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药老虚幻的身体猛地撞入萧炎的眉心。
萧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沧桑。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魂力量,以萧炎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屋顶上,云韵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感觉到下方那间密室里,突然苏醒了一头洪荒巨兽。那股灵魂威压直接穿透了石板,重重砸在她的意识上。她堂堂斗皇级别的强者,竟然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绝不是大斗师的力量!”云韵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院子里,海波东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石门,那股隔着墙壁透出来的灵魂威压,让他体内被封印的斗气都停止了运转。
葛小伦停下擦剑的动作,挑了挑眉毛。
“老头子终于肯出力了。这算力波动,都快赶上凯莎的知识宝库外围防火墙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密室中,“萧炎”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结。药鼎内的青莲地心火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绝对的意志,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十几滴颜色各异的药液在青火的牵引下,开始缓慢地靠拢。
“破厄丹的核心,在于破而后立。冰灵焰草的寒与沙之曼陀罗的燥,必须在成丹的瞬间达成绝对的平衡。”
“萧炎”低声自语,双手猛地一合。
药鼎内爆发出一阵沉闷的雷鸣声。两股截然相反的药力撞击在一起,产生了极其恐怖的能量风暴。暗红色的药鼎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眼看就要炸炉。
“给我凝!”
“萧炎”暴喝一声。森白色的骨灵冷火顺着掌心涌入鼎内,强行将那股暴动的能量冻结、压缩。
一青一白两股火焰在鼎内交织,将那团斑驳的药液死死压制成一个圆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药鼎内的轰鸣声逐渐平息。
没有震耳欲聋的炸炉声,也没有漫天飞舞的火光。药鼎的通气孔里,喷出了一道凝实得如同实质般的白色光柱。
浓郁到极点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原本因为高温而变得干燥的石壁上,竟然在这股药香的滋养下,生出了几簇翠绿的青苔。
“成。”
“萧炎”松开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直接瘫倒在地上。药老的灵魂体从他体内飘出,颜色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老家伙,你这辅料加得够隐蔽吧?”萧炎重新接管身体,一边揉着快要裂开的太阳穴,一边看着药鼎底部那枚龙眼大小、通体布满奇异纹路的紫色丹药。
“放心。”药老冷笑一声,“我在丹衣里藏了一丝骨灵冷火的火种。他要是敢不老实,我一个念头就能把他的气旋冻成冰渣。”
萧炎咧嘴一笑,拿出一个玉瓶,将那枚破厄丹装了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石门前,用力按下机关。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外面的新鲜空气夹杂着沙尘涌了进来。
海波东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萧炎手里的那个玉瓶。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萧炎走下台阶,随手将玉瓶抛了过去。
海波东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木偶。他拔开瓶塞,低头看着那枚静静躺在瓶底的紫色丹药。
浓郁的药香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海波东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神里没有狂喜,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与贪婪。他就像一条在沙漠里渴了几十年的老狗,终于看到了一块带着血丝的旧骨头。
“吃吧。”葛小伦扛着大剑站起身,挡在了萧炎身前,“吃完了,咱们该谈谈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