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耀石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像一堵墙般直撞过来。
萧炎没有停顿,拖着暗红色的玄重尺跨过门槛。尺尖刮在粗糙的青石地板上,擦出一长串橘黄色的火星。
密室内部比预想的还要宽敞。四周靠墙的位置,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柱。绿色的防腐液里,泡着各种被粗暴切割下来的残肢。萧炎甚至在其中一个柱子里,看到了一条属于蛇人族的尾巴,上面还残留着挣扎时刮出的血痕。这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密室,而是一个屠宰场。
正中央有一座半米高的圆形祭台,上方用大拇指粗的玄铁链吊着一个精钢打造的囚笼。
青鳞就缩在笼子角落里。三根满是铁锈的透骨钉,硬生生凿穿了小女孩单薄的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在栅栏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裙摆往下滴,在笼子底部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萧家的小子,你比老夫预计的来得要快。”
墨承从祭台后方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泛着绿光的锯齿大刀,宽大的黑袍被撑得鼓鼓囊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条覆盖着青色鳞片、长满倒刺的魔兽前肢。
萧炎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青鳞。小丫头听到了脚步声,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三个小黑点的碧绿眼瞳里,倒映出萧炎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没有哭闹,只是把干裂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拼命冲萧炎摇头。
萧炎喉结滚了一下。他觉得胸口像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出浓烈的血沫味。握着尺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萧炎死死盯着那把离青鳞脖颈不到半寸的刀刃,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眼前的局势。如果强行动手,墨承压下刀身只需要半个呼吸。自己用爆步冲上祭台,最快也需要一个呼吸。距离不够。用骨灵冷火隔空烧化刀刃?不行,温度太高,火星溅在青鳞身上同样致命。必须有人在瞬间切断这老东西的动作。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葛小伦一眼。
墨承在心里盘算着局势。外面的防御阵列被破得毫无征兆,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堆精钢是怎么化成铁水的。对面这三个人里,那个穿黑甲的男人和那个白发老头连斗气都没外放,底细完全摸不透。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笼子里的丫头,只要拖上一炷香的时间,等护法大人出手,这三个人都得变成玻璃罐子里的标本。
“退出去。”
墨承把锯齿大刀架在玄铁笼子的锁头上,刀刃贴着青鳞的皮肤,“老夫不管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现在,立刻退出盐城。不然我这一刀下去,这丫头的脑袋就得搬家。”
海波东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扫过祭台周围那些繁复的纹路。
“这老狗在拖延时间。”
海波东压低声音,只用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他脚底下踩的那个阵眼,连着这间密室的自毁符文。而且这符文的气息很杂,里面掺了高阶毒属性魔核的粉末。一旦引爆,这间屋子里的毒气连大斗师都能瞬间融化。他是在等我们失去耐心,或者在等地下的帮手。”
墨承耳朵动了动,目光转向海波东。
“这位老先生,看你的气度,应该是加玛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跟着一个毛头小子趟这趟浑水?”
墨承试图分化他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只要你们现在离开,我墨家愿意拿出五十万金币,外加三卷玄阶高级功法作为谢礼。大家交个朋友,日后在加玛帝国东部,墨家绝不亏待各位。”
海波东冷笑了一声。
“五十万金币?三卷玄阶功法?”
海波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袖子都没放下来,“墨承,你是不是在盐城当土霸王当久了,真以为这点破铜烂铁能买斗皇的命?”
听到“斗皇”两个字,墨承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海波东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加玛帝国那些隐世强者的资料。当他注意到海波东周身那股连空气都能冻结的冰寒斗气时,一个可怕的名字突然跳进脑子里。
“你是......冰皇海波东?!你不是早就死在塔戈尔沙漠了吗?!”
墨承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老夫活得好好的,轮得到你来咒?”
海波东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覆上一层白霜,“你那点拖延时间的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葛小伦看着墨承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实在没忍住。
“我说老登,你是不是港台警匪片看多了?”
葛小伦把大剑扛在肩上,指了指墨承那条畸形的左臂,“拿个小女孩当人质,还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拼图模样。你这审美,去收破烂都没人要。还搁这儿玩绑架勒索呢?你当这是过家家?”
墨承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根本听不懂什么叫警匪片,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出对方话里的嘲弄。
“少跟老夫耍嘴皮子!”
墨承握刀的手往下压了压,青鳞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我数三声,不退出去,大家就玉石俱焚!”
“一!”
墨承刚喊出一个数字。
葛小伦直接打了个响指。
“雄芯,启动。”
“目标锁定:前方五米范围内,高能生物体。”
“构建绝对空间壁垒。附加指令:切断目标区域内所有动能传导,锁定分子运动。”
“执行。”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就像是一口巨钟在水底被敲响。
墨承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成了凝固的泥沼。他试图往下压刀,却发现手里的锯齿大刀被死死卡在半空中,连一毫米都无法移动。不光是刀,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体内原本汹涌澎湃的斗灵斗气,就像是被冻结的死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声带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锁死,只能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
葛小伦没搭理他。他转头看向萧炎,撤掉了萧炎正前方的重力限制。
“人质安全了。那老登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葛小伦指了指祭台,语气平淡,“去吧。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不然对不起你二哥挨的那一掌。”
萧炎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
他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没有用什么花哨的身法。爆步在脚底炸开,萧炎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撞向祭台。
墨承眼看着那把暗红色的玄重尺在视线里急速放大。生死关头,他强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左臂的青色鳞片上。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活生生从一头五阶青木岩狮身上挖下来移植到自己身上的手臂。精血刺激下,魔兽手臂爆发出恐怖的斗气波动,硬生生撑开了葛小伦施加的一丝空间束缚。
“小杂种,老夫跟你拼了!”
墨承挥动变异的左臂,五根长达半尺的利爪带着腥臭的毒风,狠狠抓向萧炎的面门。他可是斗灵巅峰,只要能挡住这一击,借着反震的力道就能踩碎阵眼引爆毒气。
萧炎根本没躲。
他直接松开了握尺的右手,任由玄重尺砸在地上。紧接着,青白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整个拳头。
八极崩。
包裹着青白火焰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墨承的魔兽左臂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密室。
墨承引以为傲的魔兽手臂,在接触到八极崩暗劲的瞬间,直接炸成了一团夹杂着碎骨的血雾。骨灵冷火的极寒与极热交替爆发,顺着伤口疯狂蔓延,直接将那些断裂的经脉烧成了灰烬。
墨承终于发出了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八重暗劲没有丝毫停滞,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顺着断臂直接轰进墨承的胸腔。
墨承的胸骨向下塌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后背的衣服直接被透体而出的劲气撕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黑耀石墙壁上,砸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下面。
萧炎弯腰捡起玄重尺,一步步走到坑边。
墨承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坑底。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那张老脸上的嚣张和阴狠已经彻底被惊恐取代。
“别......别杀我......”
墨承拼命往后缩,双手在碎石堆里胡乱抓挠,留下十道血印,“我墨家......背后有天蛇府......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墨承看着萧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知道求饶没用,只能抛出最后的底牌。
“青鳞的眼睛......只有我知道怎么安全剥离!你杀了我,这丫头体内的异瞳能量迟早会暴走!她会死的!”
墨承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嘶吼。
萧炎脚步顿了一下。
墨承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刚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需要。”
萧炎举起玄重尺,尺锋对准了墨承的脖子,“我的人,我自己会治。”
他想起了后山营地里满地的残肢,想起了萧厉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毒伤,想起了青鳞肩胛骨上那三根粗糙的透骨钉。
“下辈子,别惹姓萧的。”
暗红色的尺锋带着刺耳的风啸声,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墨承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墨承脸上那种夹杂着惊恐与不甘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
萧炎收起玄重尺,转身走到祭台前。
他看着青鳞肩胛骨上那三根粗糙的透骨钉,手掌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这种钉子表面全是倒刺,拔出来的时候会带出大片的血肉,哪怕是成年壮汉也扛不住这种剧痛。
“丫头,忍着点。”
萧炎深吸了一口气,将温和的斗气顺着手指灌入青鳞的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他捏住第一根透骨钉的尾端,猛地往外一抽。
一溜暗红色的血水溅在萧炎的衣襟上。青鳞单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死死咬住的嘴唇直接崩裂,但她硬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拿那双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萧炎。
萧炎咬着牙,动作麻利地拔出剩下两根钉子。
钉子离体的瞬间,青鳞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直接脱力昏死在萧炎怀里。
萧炎从纳戒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披风,把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
葛小伦走上前,踢了踢墨承的无头尸体。
“这老东西骨头还挺硬,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葛小伦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一块黑色的东西从墨承残破的袖口里滑了出来,掉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
海波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纹路......是天蛇府的信物。”
葛小伦看着那枚玉简,把大剑扛回肩上。
“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