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光芒彻底消散。中庭里只剩满地废铁,还有那枚依然躺在地上、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玉简碎片。
萧炎站在原地,空荡荡的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托举的姿势。夜风灌进袖口,带起一阵粗糙的寒意。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反手将暗红色的玄重尺重重砸进地砖里。
这丫头跟着自己天天东躲西藏,去了天蛇府好歹有顶级资源供着。万一哪天那帮玩蛇的敢欺负她,老子拼了命也得去把场子砸了。
海波东散去手里的冰枪,冷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地上墨承那堆烂肉,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老狗死得倒痛快。不过天蛇府的人能把手伸到加玛帝国腹地,这事透着邪门。”
葛小伦没接话。他大步走到那堆废铁中央,弯腰把那块裂开的黑色玉简捡了起来。
材质非金非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透着一股滑腻的冰凉。裂缝边缘还在往外渗着几缕黑红色的粘液,闻着有股刺鼻的腥臭味。就跟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后山闻到的那种怪味一模一样。
“雄芯,扫描这玩意。”
葛小伦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目标解析中......检测到高频暗能量波动,微观层面存在量子纠缠态特征。该物品为生物信号发射器。”
“直白点。”
“这东西在死前发送了一个坐标定位,并且附带了周边的高能反应数据。”
葛小伦咂了咂嘴。
这老梆子玩得挺花啊,临死前还要发个朋友圈共享位置。
此时,玉简碎片上的纹路亮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黑烟顺着裂缝钻了出来,没有在空气中散开,反而在半空中扭动拉扯,就跟活物似的,最后箭头直指西北方向。
萧炎走过来,盯着那道黑烟。体内那股青莲地心火的本源火种,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高温顺着经脉往上窜,把他的手心烫得通红。
这是一种本能的排斥。活人闻到了尸臭的排斥。
“这黑烟不对劲。”萧炎压着嗓子,体表浮现出一层青色的斗气纱衣,强行把那股烦躁感压了下去。
老师现在沉睡不醒,遇到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盘算。这黑烟的味道跟墨承身上的斗气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透着一股专门针对灵魂的阴毒。
“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走。”萧炎拔起玄重尺,“墨家盘踞盐城这么多年,底蕴肯定不少。二哥的伤还需要大量高阶药材,这笔账得从他们库房里出。”
三人直接踹开了内院的宝库大门。
墨承的私库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金币。萧炎毫不客气,挥动纳戒,把那些装着高阶疗伤药材的玉盒一扫而空。
在宝库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葛小伦翻出了一个不知什么兽皮缝制的黑色账本。
账本没有记录金币流水,全是代号和器官名称。
而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诡异的黑色标记——一团被锁链缠绕的黑雾。标记旁边只写了四个字:加玛圣城。
海波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标记,原本随意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这东西......你们最好别碰。”海波东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忌惮。
“认识?”葛小伦把账本抛了抛。
“不认识,但老夫听说过。”海波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大概五六年前,加玛圣城暗中兴起了一个地下黑市。专门高价收购高阶魔兽的灵魂和一些拥有特殊体质的活人。那个黑市的接头暗号,就是这个被锁链缠绕的黑雾。”
海波东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有个斗王实力的独行侠想去黑市里黑吃黑。结果第二天,他的皮被挂在帝都城墙上,灵魂被硬生生抽干了。皇室和云岚宗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查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萧炎抓着玄重尺的手骤然收紧。
墨承把青鳞抓来,还要给那个什么“护法大人”献祭。这本账册说明,墨家根本就是那个帝都黑市养在盐城的一条狗。专门替他们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那个方向......”萧炎看向夜空中的西北方。
“就是加玛圣城。”海波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葛小伦手指用力,直接把那道还在半空中扭曲的黑烟捏散在掌心。暗合金手套表面闪过一道微光,直接把那股阴寒的能量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看着萧炎。
“这帮搞拼接的变态,业务都发展到首都了。我看这云岚宗也是个瞎子,眼皮底下长了这么大个毒瘤都不知道。”
萧炎没说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局势。
三年之约,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纳兰家就在帝都。
要唤醒沉睡的老师,必须找到能恢复灵魂力量的天地奇宝。这种级别的宝贝,乌坦城和石漠城根本不可能有,只能去帝都的炼药师公会总部碰运气。
更别说海波东还等着自己凑齐药材,炼制那枚复灵紫丹。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就对上了。”葛小伦把大剑扛在肩上,鞋底碾碎了一块地砖,“这黑简、这破账本,还有帝都的方向。这三条线串在一起,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萧炎和海波东同时看向他。
“下一卷,不是换地图,是换对手。”
葛小伦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这种专门玩弄灵魂的恶势力,绝不可能只在盐城插了个眼。帝都那种权力中心,估计早就被他们渗透成筛子了。这次去赴三年之约,恐怕不只是打个擂台那么简单。
同一时间。
数千里之外,加玛圣城。
夜色被墨汁慢慢染脏,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庞大的城市上空。
街道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城防军踩着整齐的步子穿过长街。但在城市最核心的区域,那座占地极广、门庭若市的纳兰家府邸深处,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纳兰家后院,一座平日里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独立阁楼。
门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把“纳兰”两个金漆大字照得忽明忽暗。
阁楼最底层的密室里,没有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盐城墨家密室里的怪味,只是要浓烈十倍不止。
墙角的一座青铜香炉里,升起一缕黑色的烟雾。
黑烟在半空中剧烈翻滚,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一张模糊的鬼脸从烟雾中挣扎着挤了出来。
那是一张完全由黑雾构成的脸,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废物......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
鬼脸发出一声咒骂,声音震得密室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黑暗中,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从角落里伸出来,端起桌上的茶杯。
“桀桀......墨承那条老狗死了?”
说话的人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在砂纸上打磨过。
“不仅死了,连本座留在玉简里的魂印都被人强行抹除了。”鬼脸扭曲着,绿色的火苗疯狂跳跃,“加玛帝国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棘手的人物?能强行切断空间传送,还能徒手捏碎本座的魂气......”
黑袍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管是谁,敢挡魂殿的事,都得死。”黑袍人站起身,宽大的袖袍里滑出一条漆黑的锁链,锁链末端挂着一个锋利的弯钩,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纳兰桀那个老东西体内的烙毒已经压不住了。等他咽了气,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纳兰家在军方的势力。到时候,整个加玛帝国就是我们圈养灵魂的牧场。”
鬼脸发出一阵怪笑,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别出岔子。塔戈尔沙漠底下的那个东西,尊老催得很急。”
密室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根漆黑的锁链,在黑暗中偶尔碰撞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视线拉回盐城。
萧炎从纳戒里翻出两瓶刚搜刮来的高阶疗伤药,扔给海波东一瓶。
“海老,这盐城是不能待了。墨家被灭门,天亮之前消息就会传回云岚宗。云岚宗那帮老家伙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咬过来。”
海波东接住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精纯的药香直冲脑门。他满意地把药收进袖子里。
“云岚宗算个屁。有老夫在,加上你们俩这身邪门的本事,云山那个老不死的不出关,谁来都是送菜。”海波东现在彻底绑上了萧炎的战车。复灵紫丹还没到手,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这小子。
“先回石漠城。”萧炎看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把我二哥的伤处理好,交代一下佣兵团的后路。然后......”
萧炎停顿了一下。经脉里的斗气开始缓缓流转,发出江河奔涌般的闷响。
“然后,我们去帝都。”
三个小时后,石漠城,漠铁佣兵团驻地。
天还没亮,驻地里却灯火通明。
萧厉躺在床榻上,胸口的紫黑色毒血已经被萧炎用青莲地心火硬生生逼了出来。伤口敷上了墨家宝库里搜刮来的生骨散,呼吸虽然虚弱,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萧鼎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听完萧炎讲述盐城发生的事,这位向来沉稳的大团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青鳞那丫头......去了天蛇府也好。”萧鼎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喑哑,“留在我们这,迟早还得被那些大势力盯上。至于漠铁佣兵团,小炎子你不用担心。”
萧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墨家一灭,周边几个城市的势力肯定要洗牌。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把佣兵团化整为零,全部撤出石漠城,转入地下发展。只要人还在,漠铁的招牌就砸不了。”
萧炎点点头。大哥的稳重让他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院子里。
夜风吹过沙丘,带来一阵干燥的热浪。
萧炎站在台阶上,手指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枚黑色的古戒,安静得没有波澜。
葛小伦站在旁边,手指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玉简碎片。
他能感知到,这块碎片里残留的暗能量,正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和遥远的西北方向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振。
那是一种挑衅。
在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
葛小伦把大剑重新背回身后,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他握紧那枚黑色玉简的碎片,朝帝都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有雾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