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合金大剑斩下的瞬间,空气中没有出现任何华丽的斗气光影。
只有一道沉重到让人呼吸停滞的黑色弧线。
剑身宽阔如门板,裹挟着纯粹的物理质量,硬生生将主峰前方的空气排挤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狂暴的风压顺着剑锋的轨迹向下碾压,还没碰到地面,广场上那些铺垫了数百年的青石板就已经成片成片地崩碎成粉末。
云山悬浮在半空中,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想抬手阻拦。
但刚才空间锁结被强行拆解的反噬,让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经脉里流转的斗气出现了半个呼吸的停滞。
这半个呼吸,在平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在那把黑色巨剑面前,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这山要是被劈了,云岚宗的脸面就彻底被踩进了泥里。更何况,祖师祠堂下面那东西......绝不能见光。”
云山在心里飞快地权衡。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刺激,强行压下经脉里的刺痛。双手十指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在胸前结出一个个繁复的印结。
“风刹盾!”
云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十几丈外,那些原本游离在主峰周围的天地能量,被他这股斗宗级别的灵魂力强行拉扯过来。狂风呼啸,在主峰半山腰的位置,迅速凝结成一面厚达数米的青色风墙。
这还不算完。
主峰深处,几道古老的阵纹感应到危机,自动亮起了刺眼的白光。这些阵纹交织在青色风墙之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最后防线。
“结阵!稳住阵基!”
云棱趴在废墟里,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扯着漏风的嗓子疯狂嘶吼。
周围那些内门长老如梦初醒,纷纷咬破手指,将自身的斗气不要命地灌入地下残存的阵法节点中。
就在云岚宗上下拼死防御的时候。
主峰地底深处。
一团黏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雾,却像触电一般,猛地向地底更深处的岩层缝隙里缩了缩。
“这到底是什么兵器......”
黑雾中传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咒骂。
“没有半点斗气波动,却连本护法的灵魂体都感到一阵刺痛。这小子绝对不是加玛帝国的人,这把剑的材质,有古怪。”
那道暗影彻底收敛了气息,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死死藏在地下,生怕沾染上那把黑色巨剑的半点锋芒。
半空中。
暗合金大剑的剑锋,终于重重地砸在了那面青色风墙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也没有能量对轰产生的绚烂涟漪。
只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布帛被生生撕裂的沉闷声响。
“嗤啦——”
暗合金材质自带的吸收动能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足以抵挡斗皇强者全力一击的青色风墙,在黑色剑锋面前,就像是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黄油。
剑锋势如破竹地切开风墙。
紧接着,重重地劈在了那些亮起的古老阵纹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一个云岚宗弟子的耳边炸响。
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阵纹,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
剑势不减。
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量,一头扎进了主峰的山体深处。
轰隆隆——
整座云岚山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十级大地震。广场上的那些石柱接连倒塌,巨大的石块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一条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缝,从主峰山腰的位置被硬生生劈开。
黑色的剑痕顺着岩层一路向下蔓延,像是一把巨大的手术刀,在云岚宗的脸面上划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成百上千吨的山石像瀑布一样顺着裂缝滚落。
那些终年萦绕在主峰周围的云雾,被这股蛮横的剑风从中间一分为二,久久无法合拢。
死寂。
整个云岚山,除了山石滚落的轰鸣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其他动静。
数万名云岚宗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看着那座被劈成两半的主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手里握着的长剑掉在地上砸了脚背,都没有人察觉。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帝都。
加刑天站在最高的那座塔楼上,手里捏着千里镜的碎片。
那些上好的琉璃镜片扎破了他的掌心,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一剑......劈山?”
这位活了上百年的加玛皇室守护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他推演过无数种葛小伦破局的方式。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最不讲道理、最野蛮的物理手段,直接把云岚宗的根基给切了。
“这等破坏力,就算是老夫全力出手,也绝对做不到。”
加刑天咽了一口唾沫,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传令下去。”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几名皇室暗卫。
“从今天起,皇室任何人员,无论是谁,绝对不允许主动招惹那个穿黑甲的男人和萧家那个小子。违令者,直接按叛国罪论处!”
云岚宗广场上。
葛小伦双手依然保持着握剑下劈的姿势。
他的状态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雄芯后台的算力池已经彻底见底,红色的警告弹窗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网膜。双臂的肌肉因为承受了超负荷的动能输出,正在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的痉挛。
“警告:检测到未知暗能量波动。”
“特征比对:与之前提取的‘烙毒’底层代码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疑似某种具有吞噬灵魂特性的异常生物体。”
“位置:前方裂谷地底深处。”
葛小伦的视线扫过那条刚刚劈出来的峡谷。
他没有去深究那股异常波动。
现在算力枯竭,暗能量储备见底。如果云山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他除了用不败体硬扛,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必须见好就收。
葛小伦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双臂发力,将那把嵌在岩石里的暗合金大剑一点点拔了出来。
剑尖摩擦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葛小伦抬起头,战术目镜后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半空中的云山。
“再追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云岚山。
“我踏平云岚宗。”
云山悬浮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死死盯着葛小伦,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打?
他看了一眼那道将主峰劈开的巨大峡谷。
那一剑如果不是劈在山上,而是对着广场上的这些弟子扫过去,云岚宗今天就绝后了。
他不敢赌。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怪物到底还有没有力气挥出第二剑。
葛小伦没有理会云山阴晴不定的脸色。
他将暗合金大剑扛在肩上,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萧炎和海波东。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