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但屋子里的红木桌椅却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名穿着灰袍的老者踏进门槛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泥沼,变得异常粘稠。
萧炎感觉肩膀上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座看不见的山头。他双腿的肌肉本能地绷紧,膝盖骨缝隙里传出细微的摩擦声。这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直接透过皮肤压在经脉上,逼得他不得不疯狂催动气旋。
青莲地心火顺着经脉涌向体表,勉强在皮肤外半寸的地方撑开一层极薄的青色火罩。汗水刚从额头渗出来,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雾。
“异火?”
琥乾灰白的眉毛往上扬了半寸,目光在萧炎那层青色火罩上多停了半秒。
“难怪敢请假两年到处乱跑,确实有几分狂妄的本钱。但这还不足以让你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杀神,堂而皇之地住进我的地盘。”
老头的话音刚落,视线便直接越过萧炎,死死钉在了坐在椅子上的葛小伦身上。
此时的葛小伦正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那股连大斗师都要拼命抵抗的斗皇威压,撞在他那身纯黑色的暗合金装甲上,连半点声音都没弄出来,直接溃散得无影无踪。
“老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葛小伦抬起戴着金属手甲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木质扶手。
“我可是个本分人,这一路上连只鸡都没杀过。”
萧炎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他心里腹诽,你确实没杀鸡,你只是刚把血宗少宗主连同他的一身斗气硬生生冻成了干尸,连点渣都不剩。
琥乾冷笑了一声,干瘪的腮帮子微微抖动。
“霍主任虽然只是半步斗灵,但在外院也算是一把好手。你连斗气都没用,单凭蛮力就能震断十几条斗气锁链,把他的人摔成一堆烂泥。这种事,可不是一个连鸡都不杀的本分人能干出来的。”
琥乾往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没有碎,但他落脚点周围的三寸地面,硬生生往下沉了一指深。
“迦南学院保持中立,从不参与大陆上的任何纷争。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不受控制的危险因素,混进内院的选拔中。你身上没有半点斗气波动,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两种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一种是经脉尽毁的废人。”
琥乾干枯的手掌从宽大的袖口里探了出来,五根手指骨节分明,表面覆盖着一层老树皮般的粗糙皮肤。
“另一种,就是带着某种顶级隐匿法宝,企图瞒天过海的老妖怪。”
琥乾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张铁皮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若琳导师刚追到院子门口,看到老者抬起手,吓得连声音都劈叉了。
“副院长!手下留情!”
她在外院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副院长的脾气和实力。这一爪要是真抓实了,哪怕是五阶魔兽的头骨,也会被捏成一堆粉末。萧炎带回来的这个大个子虽然力气大,但面对斗皇巅峰的正面一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萧炎双眼泛起细密的血丝。他双手猛地握住玄重尺的尺柄,不管不顾地将气旋里的斗气压榨到极限。青莲地心火顺着尺身的纹路疯狂乱窜,他准备强行顶着威压劈出一尺,至少把这老头的注意力引开。
“小炎子,歇着你的。”
葛小伦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萧炎别掺和。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把普通的木椅子上,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战术目镜上的蓝光平稳地闪烁着,映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老头,用力点,我怕你闪了腰。”
琥乾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狂妄!”
没有任何花哨的斗技光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破风声。斗皇巅峰的浑厚斗气被高度压缩在掌心,形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旋。气旋边缘的空气被强行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缝,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干枯的手掌带着足以拍碎一座小山头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葛小伦胸口的暗合金装甲上。
若琳导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萧炎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连葛小伦坐着的那把木头椅子,都没有发出一丝断裂的声响。
琥乾的手掌紧紧贴着黑色的装甲。
他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手掌传来的触感完全不对。这根本不像是打在了一个活人或者某种防御法宝上。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一颗实心的金属星球上。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斗气,在接触到装甲表面的那一瞬间,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微观力场直接吞噬了。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任何反弹,就是单纯的消失。
不仅是斗气,连他手掌挥动时携带的巨大物理动能,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琥乾的眼皮开始狂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和各大宗门的宗主都交过手,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状况。就算对方是斗宗强者,硬接他这一掌,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连一片衣角都不掀起。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刻,葛小伦胸口的装甲表面,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雄芯提示:动能吸收完毕。正在执行反向斥力释放。”
机械音在葛小伦的暗位面中响起。
琥乾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掌就像是被死死焊在了那块黑色的装甲上,根本抽不回来。紧接着,刚才他打出去的那股排山倒海的斗气,混合着一股更加蛮横、更加不讲理的未知力量,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突然爆发,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这股力量根本不走经脉,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骨骼和血肉的微观层面上。
琥乾右臂的袖管瞬间炸裂成漫天碎布条。
他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像扭曲的蚯蚓一样根根暴起。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重锤,正顺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地往他的五脏六腑里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