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黑山要塞。
浓重的晨雾贴着地面翻滚，雾气里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刺鼻腥臭。那是昨天战场上残留下来的毒瘴，风吹了一夜都没能吹散。
城墙外三里，出云帝国的联军大营死气沉沉。
高耸的了望塔上没有挂出免战牌，也没有升起帅旗。几万人的营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萧炎趴在城垛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色的火莲。火苗在他指尖跳跃，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这帮玩毒的孙子，憋了一晚上没动静，肯定在憋什么坏水。”萧厉单手按着腰间的长刀，视线死死盯着远处的连绵帐篷。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昨天的厮杀让他到现在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葛小伦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卷。
“雷达显示，对面营地中心的能量指数正在飙升。那帮家伙把所有带毒的瓶瓶罐罐都堆在一起了。”葛小伦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伸手敲了敲暗合金头盔，“高浓度混合神经毒气，再加点能腐蚀钢筋的强酸。他们打算把那些玩意儿引爆，顺着今天的东南风，直接把黑山要塞连带这方圆百里的活物全给洗了。”
萧炎手里的火莲猛地窜高了三寸。
“同归于尽？”
“群龙无首，怕被我们秋后算账，这是打算拉垫背的。”葛小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要不要我过去给他们丢个真空隔离罩？憋死他们。”
萧炎摇了摇头，把火莲收回体内。
“不用你出手。解铃还须系铃人。”
话音刚落，身后的石阶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小医仙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顺着台阶慢慢走了上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灰紫色的眼眸里已经没了昨天那种疯狂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缝里的漠然。
“小医仙，你身体......”萧炎赶紧迎上去，伸手想要扶她。
小医仙避开了萧炎的手。
“我是天毒女。”
她看着萧炎，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毒宗惹出来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萧炎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随后默默收了回来。他退后半步，把城墙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小医仙走到城垛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处的出云大营。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她雪白的长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出云大营中心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一股浓郁到发黑的巨大毒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扩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毒云。狂风裹挟着毒云，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色巨兽，咆哮着朝黑山要塞扑了过来。
毒云还没靠近，城墙上的青石砖就开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表面冒出难闻的白烟。
“防御!”
萧厉拔出长刀，嘶哑着嗓子大吼。
城墙上的联军士兵纷纷举起涂了防毒涂层的盾牌，斗气光芒连成一片。但很多人的腿肚都在打颤，面对这种不分敌我的大范围生化攻击，普通士兵的斗气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出云大营前方，几名穿着黑袍的毒宗将领骑在巨大的紫幽毒蝎背上，看着翻滚的毒云，发出癫狂的笑声。
“天毒女已经被魂殿的大人带走了!我们回去也是死，不如拉着加玛帝国这帮杂碎一起下地狱!”
领头的蜈骨挥舞着手里的骨杖，眼眶里满是疯狂。
“放毒!把所有的库存都给我引爆!”
就在他准备下达最后指令的时候。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那片原本扑向黑山要塞的庞大毒云，突然在半空中停滞了。
蜈骨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颈。
一道白色的倩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毒云正前方。
小医仙脚踏虚空，连斗气化翼都没有使用。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灰紫色的眼眸俯视着下方的毒宗将领。
“我还没死，毒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帮废物做主了？”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在斗气的包裹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蜈骨的手抖了一下，骨杖差点掉在地上。
“宗......宗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那个已经彻底失控、被魂殿护法掌控的天毒女，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那是真正的斗宗威压。
小医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那片足以毁灭黑山要塞的庞大毒云，突然剧烈收缩。数以吨计的混合毒气，在几秒钟内被强行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滴。
水滴悬浮在小医仙掌心，散发着让人灵魂发寒的光泽。
“蜈骨，你带头叛乱，勾结魂殿，按毒宗规矩，该受万毒噬心之刑。”
小医仙屈指一弹。
黑色水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千米的距离，直接砸在蜈骨的胸口。
没有任何爆炸声。
蜈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身上的斗气护罩、贴身软甲、血肉骨骼，在接触到那滴毒水的瞬间，直接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连他座下的那头四阶紫幽毒蝎，也跟着化成了一地脓水。
整个出云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几名刚才还叫嚣着要同归于尽的毒宗将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宗主饶命!”
“我们都是被蜈骨蛊惑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小医仙冷冷地看着他们。
“传我的命令。出云帝国大军，立刻后撤五百里，退出加玛帝国边境。所有毒宗弟子，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出云帝国无条件并入炎盟版图。谁敢有半个不字，蜈骨就是下场!”
下方的毒宗将领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磕出血了也不敢停。
谁敢说不？
斗宗级别的天毒女，在出云帝国就是活着的神明。她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帝国的皇室和反抗势力全部毒成哑巴。
危机解除了。
不费一兵一卒。
萧炎站在城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孤零零的白色背影，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小医仙收回威压，身形晃了一下。
萧炎背后的青色火翼瞬间展开，冲上天空，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
小医仙靠在萧炎肩膀上，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白色的衣裙上，触目惊心。
“别强撑了。”萧炎按住她的手腕，一缕温和的斗气探入她体内。
情况很糟。
魂殿的印记虽然被葛小伦挖出来了，但那东西之前已经扎根在毒体本源里。强行剥离，让厄难毒体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崩溃。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随时都会碎掉。
“我没事......”小医仙推开萧炎的手，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
“放屁!”萧炎少有地爆了粗口。
他死死盯着小医仙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那印记伤了你的毒体本源。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后，厄难毒体会彻底爆发，到时候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小医仙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能活到现在，我已经赚了。”
“你赚个屁!”萧炎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当年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彻底解决厄难毒体。我说到做到。”
他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中州的方向。
“毒丹之法，我已经凑齐了大部分材料。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菩提化体涎。”
萧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中州。我们去中州。就算是把那地方掀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菩提化体涎给你弄回来。”
小医仙看着萧炎侧脸坚硬的线条，眼眶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城墙下方，葛小伦看着这一幕，默默点了一根烟。
“中州啊......”
他吐出一个烟圈，视网膜上的雷达界面闪烁着一串乱码。
刚才在解析那滴高浓度毒水的时候，虚空引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那股波动不属于斗气大陆的常规法则，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坐标锁定。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而且，对方的手段，很高级。
葛小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腰间的暗合金大剑。
“看来这趟出远门，带的装备还得再升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