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女子咀嚼完指尖的灰气。
她抬起头。
灰白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一阵惨白色的狂风从沙丘顶端卷起，女子的身形直接融进风沙里。
黑山要塞正门。
太阳被厚重的毒云死死挡在外面。
原本被骨灵冷火驱散的毒云，毫无预兆地倒卷回来。
这次的毒云不是之前的惨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浓稠的死灰色。
灰雾贴着地面翻滚，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细微的黑色裂缝。
最外围的一排拒马碰到灰雾，手臂粗的精钢尖刺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一滩浑浊的铁水。
铁水流淌在青石板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退!”
城楼上的守将声嘶力竭地大喊，嗓音已经劈了。
来不及了。
几个靠得太近的炎盟士兵，脚踝刚沾到一点灰气。
皮肉瞬间溶解，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化作一滩脓血。
城墙表面覆盖的防御阵纹剧烈闪烁了两下，直接崩碎。
坚硬的青石砖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表层快速碳化、剥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守军开始崩溃。
弓箭手丢下手里的长弓，连滚带爬地往城墙内侧跑。
那些被灰气波及的兵器，无论是精钢锻造的长枪，还是掺了魔核粉末的盾牌，全都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葛小伦坐在城楼的太师椅上。
他胸口的黑甲缝隙里还在往外渗血。
暗物质反应堆的转速已经降到了最低。
视网膜上的全息沙盘里，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灰色能量团，直接碾压了整个正面防线。
“启动物质解析。”
葛小伦敲击着碳化的扶手。
蓝色的光晕扫过那片灰雾。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腐蚀性能量。分子链破坏率：百分之九十九。常规斗气防御无效。”
葛小伦眯起眼睛。
这毒气的成分，比之前毒宗那些长老放出来的玩意儿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灰雾简直就是概念级的物质分解机。
“老萧，别管侧翼了。”
他按住通讯频道。
“正主来了。这毒气的腐蚀等级，连我的暗合金装甲都能咬出印子，普通人沾上就是死。你再不来，这城墙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半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音爆。
萧炎提着玄重尺，化作一道流光，重重地砸在城门正前方的空地上。
森白色的骨灵冷火顺着他的脚掌蔓延开来，在城墙前方筑起一道十几米高的火墙。
灰雾撞在火墙上，爆出漫天白烟。
两种极端的力量疯狂互相吞噬。
萧炎死死盯着火墙前方的灰雾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戴着灰纱，满头白发在毒风中狂舞。
天毒女。
毒宗宗主。
“交出黑山要塞，留全尸。”
天毒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掉渣。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萧炎手腕翻转，玄重尺带起一道狂暴的劲风。
“滚出来!”
他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直射而出。
骨灵冷火覆盖在尺身上，直接把浓稠的灰雾劈开一条几十米长的真空地带。
高空云层深处。
雁落天收拢背后的金色大雁双翼。
他整个人缩在一团厚重的雷云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打吧，拼个两败俱伤最好。”
雁落天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慕兰三老废了，只要天毒女和萧炎在这里拼光底牌，整个西北地域，就是他金雁宗一家独大。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等下面那两个人露出致命的破绽。
地面上。
萧炎的玄重尺带着摧枯拉朽的高温，直逼天毒女的面门。
天毒女没退。
她抬起苍白的手掌，掌心涌出一团浓郁到极点的灰色毒浆。
毒浆迎风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手印，直接抓向玄重尺。
嗤!
异火与毒掌碰撞。
狂暴的热浪夹杂着毒气，呈环形向外扩散。
萧炎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根根暴起，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暴喝一声，骨灵冷火的温度瞬间拉高。
灰色手印表面出现大片裂纹。
天毒女冷哼一声，左手捏出一个诡异的印结。
地面的灰雾瞬间化作十几条粗壮的毒蛇，顺着玄重尺的尺身直接缠向萧炎的手臂。
萧炎反应极快。
他果断松开玄重尺，身体向后暴退。
青莲地心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朵青色的火莲，直接砸向那些毒蛇。
轰!
火莲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漫天沙尘。
热浪顺着气流倒卷上去，直接掀翻了天毒女脸上的灰纱。
狂风吹开那满头刺眼的白发。
一张苍白、清冷，却让萧炎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的侧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火光下。
萧炎手腕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战场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双灰紫色的瞳孔。
那个在青山镇万药斋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少女。
那个在魔兽山脉的悬崖洞府里，和他一起分赃的同伴。
小医仙。
怎么可能是她？
她怎么会变成统御毒宗、杀人如麻的天毒女？
就这一瞬间的停滞。
天毒女眼中的杀意没有半点减弱。
她反手一掌，擦着青色火焰的边缘，狠狠拍在萧炎的左肩上。
砰!
萧炎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双脚落地后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十几米长的深沟。
左肩的衣物瞬间化为灰烬。
一个漆黑的掌印印在皮肤上，周围的血肉正在快速溃烂。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幻觉般的血腥味。
萧炎立刻调动骨灵冷火，把左肩上的毒素死死封死在经脉外围。
“你不认识我了？”
萧炎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天毒女没有说话。
她周身的灰气越来越浓，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魔兽山脉!”
萧炎咬着牙，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悬崖，山洞，七彩毒经!”
天毒女的身体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她那双死寂的灰紫色眼瞳里，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灰色的毒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
“闭嘴......”
天毒女捂住额头。
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苍白的脸庞扭曲成一团。
冷汗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缕缕毒烟。
她体内的厄难毒体正在疯狂暴走。
杀戮的冲动和脑海深处那些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在她的神经里疯狂撕扯。
“闭嘴!”
天毒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抬起右手。
指尖的灰气疯狂压缩，眨眼间凝结成一根半尺长的灰色毒针。
毒针表面布满细密的诡异纹路，周围的空间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针尖直指萧炎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