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碎石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大片白雾。
雷尊者半张脸凹陷在山壁里,血水顺着塌陷的鼻梁骨往下滴,拉出一条条暗红色的黏稠丝线。他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抠着坑底的黑甲男人,干瘪的嘴唇往外吐着带碎肉的血沫。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低频震动。
原本青灰色的雷山岩壁,裂开无数道缝隙。刺目的血色雷光像喷泉一样从缝隙里往外冒,顺着地面的纹路飞速蔓延。地面的积水开始倒流,违背重力地向半空中汇聚。空气里的臭氧味浓烈到了呛人的地步。
外围观战的散修群里,修为稍弱的几个人头发根根竖直,裸露在外的皮肤直接崩开细密的血口子。
葛小伦站在泥水里,战甲内部的红色警报灯把面罩映得通红。
“警告!检测到行星级地脉能量正在抽离。”
“高维能量场闭合倒计时:三十秒。”
葛小伦甩了甩沾满石灰的手腕,液压关节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成型的血色雷云,啐了一口唾沫。
这老登被打急眼了,打算直接炸服啊。
他自己这身暗合金装甲,把反物质推进器开到最大功率,硬顶着这波地脉雷暴冲出去不成问题。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萧炎。
萧炎握着玄重尺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凸到了极限。骨灵冷火和青莲地心火在体表交替闪烁,试图抵御周围越来越狂暴的雷属性压迫,但那层斗气铠甲已经在血雷的侵蚀下变得忽明忽暗。
扛不住。
这种抽干整条雷属性地脉的地图炮,根本不留任何走位空间,萧炎这小身板擦个边就得成灰。
“诸位!”
雷尊者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在血色雷云的加持下传遍整座雷山。他从山壁里硬生生把自己拔出来,悬在半空,指着下方的两人。
“此二贼潜入雷山,重创我阁长老,毁我护宗大阵阵眼!今日若放他们活着下山,我风雷阁颜面何存!大阵已启,本阁只要这二贼的命,诸位莫要插手!”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高台上,剑尊者握着剑柄的手顿了一下。黄泉尊者则是冷笑一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雷老怪这是在拿风雷阁的宗门底线做筹码。话说到这份上,谁要是现在下场保人,那就是明摆着要跟风雷阁不死不休。他们虽然看不惯雷尊者这副输不起的做派,但犯不上为了两个来路不明的狂徒去蹚这浑水。
血色雷云在半空中疯狂卷动,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雷霆磨盘。磨盘中心,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血色雷柱正在孕育,毁灭性的气息压得整个广场的石板都在寸寸崩裂。
“小伦哥,你先撤。”萧炎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雷柱,手掌一翻,一朵三色火莲在掌心飞速成型。
“扯淡,我撤了你拿头顶?”葛小伦一把将萧炎拽到身后,背后的暗物质推进器预热到了极限,准备强行用身体去堵那道雷柱。
就在血色雷柱即将轰下的前一秒。
一道青色的风刃,毫无预兆地切入了血色雷云。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光影。那道风刃就像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连接雷霆磨盘与地脉的最粗的那条能量枢纽。
“哧——”
血色雷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溃散成漫天乱窜的细小电流。
风尊者从高台边缘走下来。
他没有用斗气化翼,就这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上方。他看都没看半空中暴怒的雷尊者,视线死死钉在萧炎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萧炎刚才弹射出那一缕青莲地心火时,指尖残留的一抹苍白色火星上。
那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绝望生机的火焰气息。
他找了整整十年,在斗气大陆翻了无数个底朝天,绝对不可能认错。
“风老怪,你什么意思!”雷尊者厉声咆哮,断裂的鼻腔里喷出两团血雾,“你要为了这两个狂徒,跟我风雷阁开战吗!”
风尊者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青色的风旋。风旋转动的频率,竟然与萧炎指尖那一抹微弱的骨灵冷火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先停阵。”风尊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身上的火,我要问清楚。”
雷尊者愣住了。他看了看风尊者,又看了看下方的萧炎,心里快速盘算。风老怪平时一副与世无争的做派,今天怎么会为了一个玩火的毛头小子强出头?难不成这小子身上有星陨阁的图谋?
“这贼子身上的火,是他杀我阁中长老抢来的!你若要问,等我将他抽筋扒皮,抽出灵魂,你大可慢慢问!”雷尊者双手再次结印,试图重新连接断裂的地脉雷线。
风尊者没有理会雷尊者的叫嚣。
他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坑底,站在距离萧炎不到三步的地方。
葛小伦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庞大的黑色战甲挡在萧炎身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体内蕴含的能量比半空中那个塌鼻子的老头要纯粹得多。
“让开。”风尊者看着葛小伦,语气平静,但周围的雨滴在这一刻全部停滞在了半空。
葛小伦没动,手里的紫黑雷矛重新凝聚。
“小伦哥,没事。”萧炎从葛小伦身后走出来。
他看着风尊者那双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的眼睛。药老沉睡前交代过,如果遇到星陨阁的风尊者,可以绝对信任。但萧炎习惯了把命攥在自己手里,他必须做最后的确认。
“你身上的那股苍白色火焰,从哪里来的?”风尊者死死盯着萧炎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急切,“教你玩火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萧炎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在纳戒表面轻轻一抹。
一枚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黑色古朴玉简,出现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