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仙子双手捧着花宗的宗主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夕阳的余晖斜斜打在那方温润的墨玉上,青仙子嘶哑的声音在残破的广场上空回荡开来:
“花锦倒行逆施,引狼入室,死有余辜!”
“先代花玉宗主早有遗命,传承花神决毕生斗气者,即为花宗第七代正统宗主。”
“云宗主身负传承,又有斩圣强者护道,当掌大印!”
落雁峰下,清理完血泊与残骸的广场两侧,数千名青衣弟子肃立无声。
那截断裂的半圣臂膀虽已被收殓,可地面上残留的深凹剑坑,依旧清晰印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敬畏与狂热交织在年轻弟子们的脸上。在中州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能有一位硬生生斩下天冥老妖臂膀的存在护道,对任何宗门而言,都是不可撼动的底气。
云韵站在青石阶前,发丝被黄昏的山风微微吹散。
她低头看着青仙子手中那方象征无上权柄的玉玺,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枚印章太沉了。
接过来,意味着整个花宗数千条人命、在中州的立足之基,以及接下来注定迎面撞上的滔天风暴,都要压在她一个人肩头。
“青长老,华长老,请起吧。”
云韵上前两步,双手虚扶。
两位九星斗尊巅峰的太上长老身子晃了晃,借力站起身,垂首退在两侧,态度摆得极低。
就在云韵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玺的刹那,长老席位左侧,一道略显干涩的咳嗽声突兀响了起来。
“太上长老,宗主信物交接,按规矩确实该办。”
开口的是传功堂首座柳长老,一个平日里行事最重明哲保身的六星斗尊。
柳长老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边缘,脚步往前挪了半寸,拱手作揖:
“只是眼下局势,容老身不得不提一句。”
“花锦勾结外人伏诛,大快人心。可天冥宗毕竟是三宗之一,天冥老妖重伤遁走,若等他回到宗门调动幽冥卫,甚至请出那几位闭死关的太上老祖......”
柳长老的话语顿住,目光在云韵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掠过不远处坐在石椅上闭目养神的黑甲青年。
“这位葛护法确实神通广大,可他那一击之后,自身似乎也伤损不轻。若是天冥宗倾巢而出,我们花宗,究竟拿什么抵挡?”
这话一落,长老席里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抽气声。
几名中立派的执事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亢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浮上心头的惶恐。
天冥老妖跑了,但天冥宗还在。
一个被斩断臂膀的半圣,其报复心往往比平时狠毒十倍。
面对这种几乎能灭宗的压力,中立派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云韵是名正言顺,但惹下这种塌天大祸,整个花宗真要陪着一起绑上战车?
“柳长老的意思是,老身二人给宗主下跪,做错了?”
青仙子面色一沉,手中的枯木杖在青石板上狠狠一顿,地面当即震开细密的裂纹。
“老身不敢!”
柳长老弓下身子,言语却半步不退:
“老身只是为了全宗上下的香火考虑!若无万全对策,这宗主大位接得越稳,花宗的大祸临头就来得越快!”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云韵的手掌悬在半空,收回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性子清冷坚韧,但对中州各大势力的复杂脉络,远不如这些盘踞多年的老油条熟悉。
“柳长老考虑得挺周全。”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萧炎从后方的石柱阴影里迈步走出来,玄重尺随意反背在身后,黑色衣袍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他抬手弹了弹袖口上沾染的干涸血沫,视线落在柳长老脸上。
“天冥宗的报复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柳长老是不是忘了算上一笔账?”
柳长老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萧炎少阁主,这是我花宗内部宗务,阁下虽是贵客,但......”
“我不仅是贵客。”
萧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见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药圣药尘,是我师尊。中州星陨阁,如今由我代管。”
“今日当着花宗诸位长老弟子的面,我萧炎代星陨阁立誓:花宗与星陨阁自今日起,结为生死同盟。”
萧炎抬起右手,一簇青白交杂的异火在指尖无声腾跃,四周空气的温度骤然拔高数倍。
“天冥老妖若是敢带天冥宗踏进花宗半步,星陨阁上下,必举全阁之力,与花宗共击之!”
“柳长老若觉得天冥宗不可力敌,不知加上一位八品炼药宗师、外加星陨阁的底蕴,够不够填平你心里的担忧?”
柳长老被那扑面而来的炽热劲气逼得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八品炼药宗师!
中州药圣的名头,在任何一流势力眼里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位能炼制八品丹药的斗尊巅峰,其号召力足以在极短时间内拉起一支由高阶斗尊组成的恐怖军团。
再加上刚才那个单手斩断半圣臂膀的黑甲狂人,以及重回正轨的花宗护山大阵......
柳长老额角渗出冷汗,后退两步,重新跪伏下去:
“少阁主深明大义......老身多虑了,愿遵新宗主法旨!”
再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全场数千名弟子齐刷刷单膝点地,兵甲与石板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汇聚成震彻云霄的呼喊:
“参见宗主!”
云韵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漫山遍野俯首的弟子,深深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郁气。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稳稳扣住了青仙子手中的温润玉玺。
“即日起,重修落雁峰,肃清余孽。”
云韵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彻底盖过了山风:
“花宗,绝不为人附庸!”
......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喧闹的大典与肃清行动渐渐平息,唯有宗主阁后殿的静室里,还点着两盏幽微的烛火。
云韵身上的宗主华服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她快步走到榻前,动作轻柔地将葛小伦的身子放平。
黑甲汉子依旧闭着双眼,脸色灰败,身上的暗合金装甲早已被震得裂纹密布。
萧炎快步走入静室,反手带上了房门,神情凝重。
“萧炎,你快看看他。”
云韵侧过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自责:
“他体内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了,就像......像是一块石头。”
萧炎点头,两步踏到床边,并起食指与中指,一缕精纯温和的斗气顺着葛小伦的手腕经脉缓缓渡了进去。
然而,斗气方一入体,萧炎的面皮就猛地一抖。
那缕足以替寻常斗尊温养经脉的精纯能量,刚碰触到葛小伦体内的血肉,就仿佛泥牛入海,甚至连半点回馈都没有激起。
葛小伦的体内,以往那股如星河运转般的沉闷轰鸣声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原本温养在他丹田处、用以维持那套神秘造物运转的青莲地心火子火,此刻竟然连半颗火星都没剩下。
完全空了。
“怎么样?”云韵忍不住低声问。
萧炎收回手指,缓缓摇了摇头,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嗓音干涩发紧:
“情况很不妙。”
他看着榻上面色死寂的结拜兄长,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哥这次透支太狠,神体自我修复系统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