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刚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迎了出来。
蒋天生扫了一眼桌上摆满的饭菜,却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眉头紧锁:“阿辰,今晚来找我的人可不简单。
一个是咱们潮汕同乡,长实的李嘉成老板;另一个,就是鲍爵士。
这两位都不是小角色,你说我能不当回事吗?”
“蒋先生有话直说。”霍景辰神色平静。
他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鲍玉刚的消息果然灵通。
自己才刚和怡和系接触,连合同都还没正式敲定,对方就已经察觉,并迅速摸清了他的底细,还能第一时间通过蒋天生传话,可见对方早已布下眼线,动作之快,令人咂舌。
至于李嘉成为何也牵扯进来?
一来,李嘉成、蒋天生,还有他自己,祖籍都在潮汕,同乡关系本就微妙;二来,李嘉成与沪帮出身的包爵士交情深厚。
早年包爵士争夺九龙仓股权,背后就有李嘉成暗中助力;作为回报,包爵士后来也在李嘉成收购和记黄埔时出手相助。
如今鲍玉刚主动寻他,虽在意料之中,但速度之迅猛,仍让霍景辰略感意外。
“总之,这两位大佬都想今晚见你一面,让我做个中间搭线的。
阿辰,你怎么看?”蒋天生缓缓开口,话虽客气,语气却半点不含糊,甚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他怕啊。
他怕霍景辰惹了什么麻烦,把这几位大人物全惹毛了,最后火烧到他头上。
上位者通常不屑与底层打交道,像李嘉成这样的巨头,公司门口照样天天被人放花圈泄愤。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手段收拾人。
真动起手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普通人连渣都不会剩下。
大人物一旦动真格,只需一个电话打给相关方面,蒋天生名下的那些正当生意,转眼就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回,两位重量级人物竟亲自拨通他的电话,点名要见霍景辰,还特意提到了“怡和系”这几个字。
蒋天生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只当霍景辰是真把这两位大佬惹毛了,他可不想被牵连进去。
可霍景辰却仿佛浑然不觉,语气轻松地笑道:“蒋先生,这么点小事也劳您亲自跑一趟?您打个电话知会我一声不就行了?”
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蒋天生心头火起,却也只能强忍着压低声音道:“打电话?人家可是今晚亲口说了要见你!别磨蹭了,赶紧换身衣服,跟我走。
他们现在就在振东大酒店等着。”
“好嘞,蒋先生、耀哥,你们稍等片刻。”
霍景辰依旧笑着,转身往楼上走去。
吕港生和李梦娜见都这个时间了,蒋天生还带着人上门催促,不免有些忐忑:“阿辰,是不是我们跟怡和那边的合作,让鲍爵士和李先生心里不舒服了?”
“要不……咱们换个目标大厦收购算了,”吕港生低声建议,“真没必要去招惹李嘉成和鲍玉刚这种人物。”
霍景辰一边整理领带,嘴角扬起一抹沉稳笑意:“放心,他们找我,绝不是来找麻烦的,只会带来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笃定:“你们先休息吧,今晚我可能不会回来。”
“不行!”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我们要跟你一起去。”
“行吧,随你们。”他不再多言,顺手戴上腕表。
半小时后,午夜钟声刚过。
蒋天生脚步急促,领着陈耀、霍景辰一行人直奔振东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推开门的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四周肃立的十几名保镖,人人戴着耳麦,腰间轮廓分明地别着枪械,神情冷峻。
沙发上,李嘉成正低头抽烟,烟雾缭绕间透出几分威严。
而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高大身影,则背对着众人,凝望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肤色略深,气势逼人——正是如今港岛最耀眼的商界巨擘,首位进入英资汇丰银行董事会的华人,国际公认的“世界船王”之首,鲍玉刚。
听见身后动静,他缓缓转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霍景辰身上。
其实在此之前,关于这位年轻人的背景资料,他已经通过多方渠道摸得清清楚楚。
但亲眼见到本人时,仍忍不住心生感慨:如此年轻。
这是鲍玉刚对霍景辰的第一印象。
一个刚过二十、比自家孩子还小几岁的青年,竟然已经站到了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位置。
更关键的是,九龙仓股权之争的天平,或许正掌握在这位年轻人手中。
鲍玉刚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就是尖沙咀地下的风云人物,振东大酒店董事长,恒达财务背后的掌舵人——霍景辰?”
“鲍爵士,这位就是霍景辰。”蒋天生连忙接话,“阿辰,还不快打招呼?”
霍景辰微微一笑,从容上前:“鲍爵士,李先生,晚上好。
二位都是我敬重的前辈,叫我阿辰就行。
这两位是我的伴侣,吕港生和李梦娜。”
“吕小姐、李小姐气质出众,霍先生真是艳福不浅。”鲍玉刚笑着点头称赞。
“都坐下谈吧,”李嘉成抬了抬眼,抿了一口咖啡,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其他人先出去,我们有些事要谈。”
“你们先撤。”蒋天生朝陈耀等人使了个眼色。
“厨房要是还有些好吃的,你们自己去看看。”霍景辰冲骆天虹和郭子亨使了个眼神。
片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六人。
霍景辰携着两女在左侧沙发上落座,蒋天生坐在右侧,主位则由鲍玉刚与李嘉成占据。
鲍玉刚伸手推开茶几上的雪茄盒:“这是我上次访问南美时,当地领导人送的,味道不错,大家尝一支。”
待众人取了雪茄,他便直入主题:“原本我已安排明天飞去南美某国做客,但听说你与怡和系接触的消息后,立刻取消了行程。”
“霍先生这么年轻,竟能调动十亿港纸资金,我原以为你是光泰霍家出来的公子哥,没想到竟是白手起家,了得!真是了不起!”
鲍玉刚连着说了两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感慨,接着又道:
“不绕弯子了,霍先生,我开门见山。
只要你愿意撤出与怡和那边的合作,条件你尽管提。
大家同根同源,都是自己人,而且我给的回报,绝不会比他们少,只会更多。”
他话音刚落,一旁默默吸着雪茄的蒋天生,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原本他还以为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李嘉成与鲍玉刚联手施压,结果反倒是鲍玉刚有求于人?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霍景辰这小子,个头不高,出身也不显赫,凭什么能撬动如此庞大的资金?别说他霍景辰,就连他自己在银行界人脉再广,也未必能一口气调动十亿现钞。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霍景辰身边的李梦娜,心里嘀咕:该不会是靠女人的脸面去融资的吧?
转念一想,还真有可能。
要是李梦娜亲自出面,以她的背景和关系网,振东大酒店确实有机会从几家大行贷出数亿资金。
而李梦娜和吕港生听到这话时,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后忍不住激动地低呼出声。
要知道,在整个港岛商界,鲍玉刚是什么地位?那几乎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如今他却主动提出要霍景辰放弃与怡和的合作,还承诺给出更优厚的条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霍景辰已经不再是被俯视的小角色,而是能与巨擘平起平坐谈条件的人了。
这就是他们所追随的男人。
在众人目光聚焦之下,霍景辰不紧不慢地拿起银质剪刀,利落地裁开雪茄头,再用喷枪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后轻笑道:
“鲍爵士,这儿人多耳杂,有些事,不太方便明说。”
鲍玉刚环顾四周,点头道:“也好。
你们都先回避一下,我跟霍先生单独聊聊。”
于是李嘉成、蒋天生、李梦娜等人一一退出客厅,房门轻轻合上,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待四下安静,鲍玉刚正色道:“现在没外人了,有什么想法,你直说无妨。”
霍景辰伸出一根手指,悠悠开口:“鲍爵士,我和怡和之间的协议内容,您想必已有所了解?”
“自然。”鲍玉刚颔首,“你动用十亿资金,吃下九龙仓两千五百万股,换取他们在董事会上的支持;作为交换,他们将九龙商业大厦以一亿价格转给你。
而我的提议很简单——你在尖沙咀看中哪栋楼,我替你承担一半成本,等于你只花五千万,就能拿下整座物业。”
“如果你执意要九龙商业大厦,等我掌控九龙仓之后,我可以帮你拿下来,照旧一亿成交。”
“不仅如此,将来九龙仓旗下地块开发,物流配送、装修工程这些项目,我都分你一份,连工地上工人用餐这种配套生意,也都留给你做。”
“最重要的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番话一出,分量极重。
鲍玉刚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尤其是九龙仓手中握有的那片地皮,日后将成为港岛最繁华的地标——海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