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大佬b一死,霍景辰却主动抛出橄榄枝,没有落井下石。
这份情义,无论如何都得当面领了。
大浪湾,石澳道。
这里错落分布着二十三幢独立别墅,产权多掌握在英资财团手中。
住户非富即贵——怡和、汇丰等洋行的高层主管皆居于此,因此被称为“大班屋”。
想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必须经过其他业主一致首肯。
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陆续有港岛显赫世家与商界巨擘迁入。
霍景辰也在其中购置了一座宅邸,作为自己在港岛的落脚点。
当晚在大浪湾会面的,除了山鸡,还有陈耀。
见山鸡带着三联帮的人登门,霍景辰随手扔过一支雪茄,“坐吧。
听说你在湾岛混得风生水起,恭喜了。”
“哪比得上你?我在那边也听说了,潮州那边的欣伯都挺你,恒达财务接连吃进九龙仓股份,你现在是真龙头了。”
山鸡接过那支高希霸贝伊可,坐在霍景辰对面。
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低声问道:“阿南、包皮、大天二……他们现在怎么样?b哥走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们很久没他们的消息了,八成是被靓坤灭了口。”陈耀替霍景辰答话,顺手将一杯茶推到山鸡面前。
那一夜陈浩南遇害的现场,除了靓坤的心腹,无人知晓真相。
就连霍景辰,当时也没带上骆天虹等人。
“王八蛋!”
山鸡猛然攥紧拳头,声音发颤,眼底泛红。
过了许久,他才压下情绪,语气沉稳却坚定:“大佬辰,我知道你跟靓坤走得近。
我也知道,当年铜锣湾的事,b哥对你不够厚道。
但这次我回来,就是要亲手收拾靓坤,谁劝都没用。”
“推靓坤上位,是我和耀哥一起布局,蒋先生点头默许的。”霍景辰轻轻摇头。
陈耀接话:“没错。
阿辰一直是自己人。
洪兴内部蛀虫太多,蒋先生就想借这机会揪出内鬼。
傻强在澳岛背叛你们之后,反被蒋先生收编。
这次靓坤敢押五千万元进货,就是傻强把消息漏给阿b的。”
“所以现在,你们到底想干嘛?”山鸡摘下墨镜,摊手问道。
“叫你来,是为了替b哥讨个公道。
咱们同出一门,b哥当初也提携过我。
我来策划,你动手。”
霍景辰语气温淡,却字字有力。
“那你呢?”山鸡皱眉。
“靓坤已经疯魔,恐怕连蒋天生都不放过。
不如这样——你去护住蒋先生,靓坤,交给我。”
“不。”山鸡断然拒绝,“我要亲手结果他。
这事没人能替。”
更何况,正是蒋天生授意出卖b哥,想到那人,他就心头发堵,更别提保护了。
霍景辰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好。
阿龙,你给山鸡准备一批家伙,先回去。
我这边安排约靓坤见面,到时候由他出手。”
“这份情,我记下了。”山鸡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阿辰,那我也先走了。”陈耀也起身告辞。
待两人离去,霍景辰屏退身边所有人,拨通了靓坤的电话:“坤哥,今天灵堂那出戏,演得还像样吧?”
“我挑!连我这种拍惯电影的都没看出破绽。
对了,多谢你,果然是傻强那个狗东西背了我。”
靓坤一听是霍景辰,立刻挥手让手下退下,笑着回应。
“客气啥,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道谢?可坤哥啊,有些事拖久了容易出乱子,该狠的时候就得下狠手,早点把碍眼的人料理干净,不然你我早晚都得栽跟头。
心软,坐不稳位子。”
霍景辰靠在沙发里,慢悠悠地抽着雪茄,语气轻描淡写,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指魏园长那档子事?”靓坤刚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忙音,通话已被切断。
“操!这孙子每次挂电话比放屁还利索!”
靓坤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甩到床上,起身走出房门。
走廊上,阿炳正靠墙站着抽烟。
他抬眼一看,立马站直了身子。
“我交代你找人办蒋天生的事,安排妥了没?”靓坤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嗓音沙哑地问道。
“坤哥放心,我已经联络了几位老表,都是从大圈出来的,枪林弹雨里滚过的老兵。”阿炳连忙答道。
“靠不靠谱?”靓坤点燃香烟,眯起眼睛。
“绝对信得过,以前都在部队扛过枪、打过仗,下手稳、嘴巴紧。”
“拿钱去见他们。
别拖,夜长梦多,明天就动手。”
第二天清晨。
港岛最西边的一处荒坡,摩星岭。
这里早年是流落至此的国府老兵聚居地,后来因与左翼学生爆发冲突,被港英当局集体迁往将军澳调景岭。
老兵走后,这片山头渐渐成了底层贫民的栖身之所,木屋连片,巷道曲折,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坡下。
阿炳一身笔挺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手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
三人步行约百米,来到一扇斑驳木门前。
阿炳抬起手,敲了三下,稍顿,又补一下——三短一长。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粗壮汉子,穿着褪色的老式军装,眼神冷峻如刀,浑身透着一股野兽般的戾气。
他扫了一眼来人,低声道:“老板,请进。”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十几条精壮大汉散坐在角落,有的在擦手枪,有的在检查AK的弹匣,动作熟练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阿炳摘下墨镜,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又摸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支,顺手递过去一支给那领头的汉子,再朝四周扔了几包。
“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能干。”汉子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照片上。
“目标是这个人,洪兴的蒋天生。
住中环宝珊道的别墅,出行必坐劳斯莱斯,车在哪,他人就在哪。
要是今天他不出门,你们直接冲进去解决。”阿炳指着照片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身后马仔将密码箱放在桌上,“啪”地一声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钞票。
“两百万,先付一百万定金,剩下的一百万,等事成之后在摩星岭码头的一艘渔船上交接。
我已经备好船,做完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半分钟。”
汉子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是洪兴龙头,一百万……怕是不太够吧?”
阿炳笑了下,没生气:“尾款一分不少,只要人倒了,钱立刻到账。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要是尾款没拿到,你也知道后果。”
汉子盯着他片刻,终于点头,示意小弟收下箱子。
“记住,车在人在。
别搞砸了。”阿炳站起身,把一台大哥大放在桌上,“有动静随时打给我。
祝各位顺风顺水,财源滚滚。”
说完,他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
中环·宝珊道别墅。
陈耀推门而入时,蒋天生正窝在沙发上剥开心果,电视里正播着亚视新节目《赌王》,画面热闹非凡。
“蒋先生,昨晚我见了阿辰和山鸡,计划定了——这次由山鸡动手,阿辰会设局把靓坤约出来。”陈耀走近,在旁边坐下说道。
蒋天生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阿辰现在地位不比从前,没把握的事,他不会轻易开口。”
“我也这么觉得。”陈耀点头笑了笑,“不过这期《赌王》办得真漂亮,谁能想到阿辰能在港岛用这种明面上的方式搞到一张合法赌牌?”
“你知道他那份《现代快报》现在一天卖多少份吗?”蒋天生忽然开口,拿起桌上的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
“听说已经冲到二十万份了?”陈耀略一思索,答道。
“没错,数以万计的赌徒,买这份报纸,图的就是那张参赛表格。
他们相信,只要手气够好,就能把大奖揣进兜里。
我粗略算过,每期至少五万人报名,每人交五百块,就是两千五百万。
一周一次,一年五十二周,加起来就是十三个亿。
刨去开销和奖金,落到阿辰手里的,少说也有几个亿!阿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蒋天生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烟雾,语气低沉地问道。
“比咱们洪兴在澳岛那些赌场赚得还多,而且背后有欣伯和贺先生撑腰,霍景辰根本不怕有人找麻烦。
真出了事,那两位自然会出面压下来。”
陈耀沉吟片刻,答道。
蒋天生点头:“这是第一点。
第二,贺新赌王收购欢悦影视股份,总共砸了六亿,其中三亿直接进了阿辰的腰包。”
“第三,他跟欣伯合办了一个叫百辰会的慈善组织,每年给港岛的学生捐钱助学。
我接手洪兴时已经三十岁,直到那时才开始琢磨立身之本,所以我下令洪兴绝不碰面粉。
等到四十岁,钱赚够了,才想起要做点善事,给自己攒点名声。”
“第四,一份日销二十万的报纸,这力量不容小觑。
它能影响港岛的舆论风向,甚至可以向北边或湾岛释放善意——这就叫‘舆论武器’。
一旦跟那边搭上线,阿辰的生意就能顺势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