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戴着面罩的反黑警员扬起长棍,狠狠抽打那个刚才高喊口号的新记小弟,那人丢了手中砍刀,双手抱头蜷缩在地,只能护住要害。
“臭小子,大白天在尖沙咀公然聚众斗殴,当我们警察是摆设吗?”
另几名警员持棍逼近,将一个握着钢管的新记喽啰逼到墙角,动弹不得。
“辰哥,快走!条子疯了!”
大虾抽出藏在怀里的刀片,朝霍景辰虚劈几下,边跑边朝斧头俊嘶吼。
“跑!”
斧头俊大喝一声,趁着烟雾与混乱,冲破警方封锁,往四散的小巷亡命奔逃。
霍景辰并未阻拦。
洪兴若想在尖沙咀立住脚,光靠耍些小聪明可压不住场面,必须有人流血,有人倒台。
这场冲突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干脆。
李文彬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他堂堂西九龙总区警署助理处长之子,身为反黑组督察,竟成了霍景辰手中一枚棋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老新虽然跋扈,但不至于蠢到在大白天的闹市区公然集结斗殴。
这场戏,恐怕早就在霍景辰算计之中。
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押走一众新记马仔,连正眼都没给霍景辰和李梦娜,转身直返西九龙总部。
当天,洪兴几乎兵不血刃,顺利进驻振东大酒店,插下了属于他们的旗帜。
同日,反黑组联合西九龙警署共拘捕新记成员三百余人。
尖沙咀本就是港岛最热闹的地段之一,而梳士巴利道更是核心中的核心,西接天星码头,沿路遍布九龙仓、半岛酒店等名企重地。
光天化日,千人规模的社团对峙,简直胆大包天。
事件迅速引爆媒体,当晚便登上各大新闻头条。
警方反黑组与公关科紧急召开记者会,宣布将展开雷霆扫荡行动,强调执法效率,表态坚决遏制有组织犯罪的蔓延,维护市民安全,并承诺未来将持续高压打击三合会势力。
鉴于事态严重,涉案每名新记成员保释金额高达一万元港纸,无人例外。
与此同时,这件事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港岛的地下江湖。
各大帮派、街头枭雄纷纷听闻:新记的双花红棍、“尖东猛虎”斧头俊,竟在洪兴炙手可热的人物——飞仔辰手里吃了大亏。
他的脸,是被霍景辰一拳一拳打肿的。
不仅如此,警方一口气抓走了三百多个新记成员,声势浩大。
斧头俊有多狠?
说句不客气的,寻常社团倾巢而出,对上他一个堂口,其余新记人马只需站在边上观战,胜负都难料!
可就是这样一位江湖传奇人物,竟被霍景辰轻描淡写地踩进了泥里。
当蒋天生得知霍景辰要在尖沙咀立旗开山,还主动提出让宝华和大佬b派出油尖旺与铜锣湾两个堂口协助,唯恐他孤军深入、折损实力。
可见此人之分量。
如今,这尊神像塌了。
斧头俊的威名,碎了一地。
刹那间,整个黑道暗流涌动,风云骤起。
……
振东大酒店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霍景辰坐在原本属于刘耀祖的主位上,身后两列洪兴手下笔挺而立,个个西装笔直,气势逼人。
酒店高层们脸上堆着笑,脚步却发虚,一个个小心翼翼上前问候:
“老板好。”
“霍董好。”
“董事长吉祥。”
霍景辰微微颔首,见过众人后,正准备进入办公室安排下一步动作。
这时骆天虹推门而入,高声道:“大哥,太子哥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高近六尺、体格如石雕般魁梧的大汉已出现在门口。
嗓音低沉厚重,像擂鼓一般:
“阿辰!”
霍景辰连忙起身相迎,绕过办公桌,与来人紧紧握手。
此人正是甘子泰,外号“太子”。
他是宝华的头马,洪兴油尖旺的头号打手,双花红棍身份,以勇猛着称,江湖送绰号“洪兴战神”。
早年在油麻地创办太子拳馆,名头响亮,故人皆称其为“太子哥”。
若说大佬b是蒋天生的心腹,那宝华师徒便是心腹中的心腹。
当年黑仔明持刀行刺蒋天生,现场混乱之际,正是甘子泰赤手空拳将其打得终身残疾,自此深得龙头信任,地位稳固。
……
接待室内,霍景辰与甘子泰分坐茶几两侧。
窗外维港夜色璀璨,摩天楼宇林立,海面上富豪游艇往来穿梭,映着点点灯火。
“喂,讲真话,你是不是太冲了?竟然直接在梳士巴利道竖旗?”
甘子泰目光炯炯地看着霍景辰。
两人过去几乎无交集,只曾在洪兴几次大会中远远见过几面。
那时的霍景辰,不过是个普通四九,而他甘子泰早已名震江湖。
“有什么不敢的?旗不是已经插上了?”
霍景辰慢条斯理地沏了一壶普洱,给对方斟上一杯,轻轻推向他,“请用。”
“不错,老茶。”
甘子泰轻啜一口,笑着摇头:“阿辰啊,你要来尖沙咀开山立万,怎么也不先知会我一声?太生分了吧?”
要知道,他的师父宝华身为油尖区揸FIt人,管辖范围本就涵盖油麻地与尖沙咀。
但多年来,宝华并未在此处扩张势力。
因此霍景辰此举,并未越界,也算不上夺权。
“脚跟还没站稳,哪敢惊动你这位太子爷?”
霍景辰仰头饮尽杯中茶,随后递出一支雪茄。
“太子”这个称号,不只是因拳馆而来。
更是蒋天生对他寄予厚望的体现——有意栽培他成为洪兴第三代掌舵人。
既然肩负未来大任,叫一声“太子”,也合情合理。
许多人以为蒋天生格局小、容不下人,其实不然。
他的正当生意早已步入正轨,此刻正是从黑转白的最佳时机。
混迹江湖的人,哪个龙头、揸FIt人不想洗白?谁愿意一辈子困在打打杀杀之中,成天露脸晃荡?那种张扬招摇的,不过是底层混混罢了。
真正的大佬,从来都在幕后掌控一切,享受底下兄弟的供奉与敬重。
即便将来退居二线,蒋天生依旧能凭家族影响力牢牢握住洪兴命脉。
原因再简单不过:洪兴由蒋家一手创立,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与人脉早已根深蒂固,进可攻,退可守,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然而洪兴这个堂口,若没了蒋家的生意撑腰,恐怕连日常开销都难以为继。
无数洪兴兄弟的饭碗,其实都系在蒋家这根线上。
甘子泰将茶一饮而尽,神情转为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阿辰,我是师父宝华派来的。
新记在尖沙咀的布局,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边不只有【尖东之虎】杜连顺坐镇,他师父是新记总教头苏龙;红磡还有个【红磡之虎】麦高虎视眈眈。
这也是为什么我师父一直没法在那片插旗的原因。
别说这两位,你对斧头俊的实力应该也不陌生吧?”
霍景辰接过话头:“新记五虎之首,当年在和联胜时门徒成千上万,不但身手了得,脑子也灵光得很。”
甘子泰重重点头:“没错。
今天他只带了一千人来堵你,可要是真动起手来,从新界再调几千人过来,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我还告诉你一件你未必知道的事——新记在金三角的面粉生意,是斧头俊跟七哥亲自跑下来的。
他出力最多,连坤沙都对他另眼相看。
所以在整个新记,斧头俊说话极有分量。
在尖沙咀,他就是地下皇帝!”
说起新记许家,龙头许华炎原是水利署的小公务员,斯斯文文,还拿过正府嘉奖。
前任龙头许前因屡次与老福争地盘、闹冲突,最终被驱逐出境。
许华炎为此辞去公职,接手社团大位,人称“四眼龙”。
他跟洋人关系密切,不少议员也是他的座上宾,女婿更是新界张家——张仁龙的儿子。
这次媒体完全没提“新记”二字,正是四眼龙动用政界人脉压下去的结果。
二路元帅七哥许华波,性格刚烈,行事果决,手段强硬。
四眼龙坐镇幕后运筹全局,七哥则冲锋在前,为社团打地盘、立威信。
十哥许华强涉足影视圈,拍的片子几乎全靠新记的武行兄弟撑场子。
十三哥许华胜年纪最小,虽和十哥同属娱乐圈,却另辟蹊径,把脚伸进了金融领域。
许家一门四杰,各有所长,互为呼应。
再加上新记原有的“老四虎”,以及如今的“新五虎十杰”,这才成就了它在港岛数一数二的地位!
相较之下,洪兴的根基确实显得薄弱许多。
稍作停顿,甘子泰语气更沉:“这次你动了斧头俊的面子,他肯定要找回场子。
我师父说了,只要是洪兴的事,就是我们自家的事!你要在尖沙咀站稳脚,缺什么尽管开口。
我师父到底是前辈,亲自下场跟斧头俊这种后辈硬碰,面子上过不去。
但我不同,我不是讲排场的人,跟你联手对抗他也说得过去,江湖上没人会说闲话。”
说着,他抽出一张纸,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霍景辰接过纸条,微微颔首:“我明白,有需要我会找你。”
“咚咚!”
“阿辰,你们在谈事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梦娜拿着文件站在门口,见两人正在交谈,轻声问道。
“没事,我们在喝茶。”霍景辰笑了笑,顺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洪兴的战神,甘子泰,大家都叫他太子哥。”
“太子,你好。”李梦娜礼貌地打招呼。
甘子泰起身回应:“梦娜姐好。
阿辰,你这边有事,我就不多留了。”
说完便站起身来。
“我送你下去。”
霍景辰也跟着起身,陪他一起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