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禁足半月,主院的门扉紧闭,再无往日的喧嚣。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柳氏缩在主院,侯府的暗流涌动却未曾停歇。
这日,京城流传着永宁侯府要举办家宴的消息,邀请的皆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苏晚卿得知此事时,正在书房核对嫁妆田产的明细,指尖划过纸面,心中第一时间泛起了警惕。
按规矩,家宴本应由主母主持。可柳氏被禁足,苏清柔失了脸面,如今侯府的中馈握在她手中,这场家宴,她是躲不过去的。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参加家宴吗?”青禾端来一盏清心茶,神色有些担忧,“柳氏和二小姐虽然落魄,但家宴上人多眼杂,她们说不定会借机生事。”
苏晚卿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中的燥热。她淡淡一笑:“躲是躲不过的。家宴是规矩,我若是推脱,反倒会被永宁侯说成不懂事,也会给柳氏母女制造攻讦我的口实。”
她早已料到,柳氏虽被禁足,心却没死。如今借着家宴的由头,她定然会暗中布局,要么让苏清柔重新夺回头脸,要么设计陷害她这个“掌家嫡女”办事不力,丢了侯府的脸面。
“再者,”苏晚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场家宴,也是我在权贵面前彻底立住威信的好机会。柳氏母女若是想设毒计,那我便陪她们演一场,让她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话间,老管家已经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地躬身禀报:“大小姐,侯爷有请,说是商议家宴的具体事宜。”
苏晚卿放下茶盏,从容起身:“知道了,这就过去。”
主厅内,永宁侯苏宏正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为难。他见苏晚卿进来,连忙招手:“卿儿快过来,你看看,这是各院送来的宴席明细。柳氏虽然被禁足,但她娘家那边传来消息,说二小姐身子刚好,也想在这次家宴上露个面,结交些朋友。”
苏晚卿缓步走到主位旁,扫了一眼桌上的明细。果不其然,苏清柔的名字赫然在列,不仅安排了座位,还特意让她去接触几位世家贵女。
“父亲的意思是?”苏晚卿不动声色地问道。
“唉,”永宁侯叹了口气,“毕竟是亲生女儿,总不能一直关着。可你也知道,清柔近日的名声……若是在宴席上再出个什么岔子,咱们侯府的脸面就丢尽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让苏晚卿多照看,实则是想让她去拿捏分寸。若是苏清柔安分,便让她露个脸;若是苏清柔再生事端,也让苏晚卿全权处置,他来背这个“父亲”的锅。
苏晚卿心中了然,淡淡开口:“父亲放心,家宴之事,臣女会妥善安排。二小姐想走动,臣女没意见,但家宴规矩森严,若是二小姐不懂规矩,乱了场子,臣女只能按规矩办事,不敢徇私。”
这话,既给了永宁侯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若是苏清柔真的在宴席上闹事,她便可直接按规矩处置,永宁侯也无话可说。
永宁侯连连点头:“卿儿说得是,那就交给你了。你是嫡女,又是掌家之人,家宴之事,你全权负责,我都依你。”
苏晚卿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主厅。
她刚回到晚晴院,主院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柳氏虽然不能出房门,却特意托人给苏清柔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一款据说能“增香护肤”的特制香粉。
青禾听了,脸色一变:“小姐!又是香粉!上次二小姐就是想害您,结果自己中了招!这次柳氏又送香粉,肯定没安好心!”
苏晚卿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柳氏是急了。她手里没了权力,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指望苏清柔翻身了。”
她太清楚柳氏的手段了。此次送香粉,定然不是让苏清柔讨好旁人,而是借着家宴的机会,让苏清柔暗中给她下套。
要么是在吃食里加料,让她在宴席上失态;要么是在她的衣裙上做手脚,让她在权贵面前出丑;要么,就是直接用那款香粉,设计栽赃给她,说苏晚卿嫉妒苏清柔,暗中下毒害庶妹。
“那咱们该怎么办?”青禾急道,“要不要提前准备,把这些坏东西都截下来?”
“不必截。”苏晚卿摇了摇头,神色笃定,“柳氏既然敢送,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咱们若是截了,反倒落了个‘容不下庶妹’的名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她送。这不仅是给苏清柔的东西,也是给我送的‘机会’。柳氏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慌乱,其实……我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苏晚卿早已做好了布局。靖王暗中派在侯府的暗卫,时刻盯着主院的动静。柳氏准备的香粉、下毒的器具,全都逃不过暗卫的眼睛。
这场家宴,她不只要避开死劫,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清算柳氏的旧账,让永宁侯看清柳氏的真面目。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卿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家宴。她亲自挑选食材,聘请最好的厨子,安排座位,看似忙碌,实则早已把柳氏和苏清柔的算计算得一清二楚。
家宴当日,京城微雨,空气清新。
永宁侯府的沁芳园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文官武将、皇亲国戚,个个身着华服,谈笑风生。亭台楼阁之间,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评花草,言语间多是打探侯府近况。
苏晚卿身着一身淡紫色绣兰锦裙,头戴累丝嵌珠簪,妆容淡雅,气质温婉端庄。她手持酒壶,从容地穿梭在宾客之间,应对得体,笑谈自如,既有嫡女的威严,又不失亲和力。
一时间,不少权贵都在暗暗称赞:永宁侯府的嫡大小姐,果然是洗心革面,如今这般模样,倒真有几分她生母当年的风采。
不远处,苏清柔身着一身粉色罗裙,打扮得花枝招展。她脸上的痒痕虽淡去了些许,却依旧能依稀看见痕迹,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晚卿,看着她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心中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
“母亲,都安排好了吗?”苏清柔趁着间隙,悄悄来到主院偏门,对着屋内的柳氏低声问道,“我手里的香粉,真的能管用吗?”
屋内,柳氏靠在软榻上,神色阴鸷。她透过门缝看着园中风光无限的苏晚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放心,这香粉是我从宫外重金买来的,无色无味。我已经让你贴身丫鬟春桃(柳氏旧部)设法混进晚晴院,趁苏晚卿不备,撒在她的酒壶里,或是拌入她的食物中。”
“只要她吃下一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浑身瘙痒,口吐白沫,像个疯子一样。”柳氏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到时候,就算靖王殿下想护着她,证据确凿,她也只能身败名裂,被侯爷赶出侯府!咱们就能彻底翻身了!”
苏清柔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好!只要她出丑,我就能夺回靖王殿下的目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清柔才是侯府最优秀的女儿!”
母女俩的密谋,一字不落,尽数传到了暗卫的耳中。
晚晴院内,苏晚卿正陪着几位贵妇闲谈,突然,负责打探消息的小丫鬟快步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禀报:“小姐,主院那边传来消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春桃,已经拿着香粉往咱们这边来了,说是要给小姐送些助兴的花粉。”
苏晚卿嘴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却冷了几分:“知道了,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鬼鬼祟祟地走进了晚晴院。她见到苏晚卿,连忙堆起笑容,假惺惺地说道:“大小姐,夫人听说您今日宴饮辛苦,特意让奴婢给您送来这款西域进贡的‘凝香粉’,洒在身上香气袭人,还能提亮肤色呢。”
说着,她便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叠细腻的香粉。
青禾站在一旁,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盒香粉,随时准备阻拦。
苏晚卿却从容一笑,伸手接过盒子,指尖轻轻触碰香粉,故作惊讶道:“哦?竟是西域贡粉?那真是多谢夫人有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放在桌上。突然,她手一滑,“啪”的一声,盒子掉落在地,香粉四散开来,瞬间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股清香,与寻常香粉无异,仔细闻去,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腥气。
春桃脸色瞬间一变:“大小姐!这、这是奴婢不小心,把粉洒了……”
“无妨。”苏晚卿语气平淡,却眼神清亮地看向春桃,“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香粉。不过,我这人素来有个怪癖,不喜欢用来历不明的香粉,尤其是这种还没经过太医查验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便抬手示意,“青禾,把这香粉收好,等会儿请太医过来查验一番,确认无毒无害,我再使用。”
春桃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大小姐,这是夫人的心意,怎么能让太医查验?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怎么不好听?”苏晚卿眼神一厉,步步紧逼,“我是侯府嫡女,用的东西自然要稳妥。夫人好心送香粉,我若是连查验都不查验,直接使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辜负了夫人的心意?还是说,”
苏晚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这香粉本身,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能让太医查验?”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晚晴院。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大小姐饶命!奴婢不知!这都是夫人让奴婢送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足以证明这香粉绝非凡物。
周围正在闲逛的宾客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见到春桃惊慌失措的模样,以及地上洒落的香粉,眼神里都露出了疑惑。
“怎么回事?二小姐的丫鬟怎么在晚晴院闹事?”
“这香粉看着奇怪,难道是有毒?”
苏晚卿看着围拢的人群,神色冷静,对着老管家吩咐道:“去,请侯爷过来一趟。另外,派人去请太医,务必仔细查验这香粉的成分。”
她要借着这场家宴,当众揭穿柳氏的阴谋,让所有人都明白,侯府的内宅,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柳氏在主院听到消息,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苏晚卿竟如此敏锐,当场就识破了诡计!
苏清柔也脸色惨白,站在人群中,手足无措。她精心准备的毒计,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败露了。
这场侯府家宴,对于柳氏和苏清柔而言,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是她们翻身的最后希望。
可对于苏晚卿而言,这只是她宅斗路上的又一次反击。
她站在晚晴院的廊下,看着围拢的人群,以及远处主院投来的惊恐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柳氏,苏清柔,你们的算计,我早已洞悉。
家宴之上,我不只要避开死劫,还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歹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场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