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安这几日也一直没闲着,他拿着陆渊给的阵图反复研究,还拿着《九转阵解》反复推演,桌上堆满了画废的草纸。
夜间父女二人一同学习阵法,每次都是阿愿先撑不住睡着,岑疏安这时就会把阿愿抱到床上去,然后自己继续去推演阵法。
阿愿有时会半夜偷偷爬起来,给他桌上放了一碟灵米糕和一杯热茶,又悄无声息地溜回床上,假装自己没醒过。
第五日傍晚,灵舟驶入云中城外围。
阿愿趴在船舷上往外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云中城真真悬在云上,整座城下面是万丈虚空,城基托在九根青黑色的巨柱上,柱身上缠满会发光的灵藤,光点如萤火般在云雾里浮动。
城头立着一座百丈高的白玉像,是个抚琴的女子,衣带当风,似要乘风而去。
“哇……这城怎么不会掉下去?”阿愿张着嘴,连肉干从手里掉下来都没发觉。
大白低头把肉干叼起来,顺势也抬头望了一眼,金色竖瞳里映出漫天云台,虎尾巴不知不觉就竖了起来。
岑疏安解释道:“云中城是上古修士建的悬空城,底下那九根柱子都是天级阵法凝出来的阵柱。”
“而且云中城是东域境内唯一一座建在浮空石上的大城。”骆峥年也走到阿愿身后,与她一同望向那座终年云雾不散,四面飞瀑倒悬的城池,“也是所有散修、宗门弟子最向往的销金窟。”
“销金窟?”阿愿眨眨眼,“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有。不过在这地方,吃一碗面都可能要花你一块中品灵石。”骆峥年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你那一整条街的饭馆,还是等赢了再说。”
阿愿兴奋地眨眨眼睛,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灵舟在云中城的东港徐徐落下,港中早已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灵舟,各色宗门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远处有紫云派的祥云旗,碧波谷的苍龙出水旗,还有几面阿愿从来没见过的异兽图案旗帜,旗面绣满金线,在霞光里闪得人眼花缭乱。
“人好多!”阿愿站在舷梯上,仰头望着那些船帆,兴奋得直拽大白的尾巴。
“这才哪到哪。”骆峥年从她身边走过,“下船了,跟上队伍。”
凌虚宗的众人在东港码头集合,元肃真人清点完人数,便领着众人往城西的宗门驿馆走。
从东港到城西驿馆,要穿过半座云中城。
云中城的街道比青木城宽上三倍,路面由一种会发光的浅蓝色石砖铺成,脚踩上去会漾开细碎的光点。
街道两旁的建筑皆是白玉为墙、琉璃为瓦,铺面招牌用灵墨写就,字迹浮在牌匾上方,流光溢彩。
叫卖声、灵兽蹄声、剑鸣声、笑声汇成一片,热闹得像凡界最盛大的灯会。
偶尔有几道遁光从头顶掠过,带起一串漂亮的灵力尾迹。
阿愿骑在大白背上,脖子转得像个拨浪鼓,看什么都稀罕。
她指着一家招牌上写着“云中仙酿”的酒楼,问骆峥年:“骆骆,那个里面的酒是什么味的?”
“灵果酿的,甜中带辣,喝一口能暖到丹田。”骆峥年说着看她一眼,“不过你不能喝,三岁幼崽不得饮酒。”
阿愿“哦”了一声,不怎么失望,因为她已经被另一边的烤灵鹿香味勾走了魂。
“爹爹,那个摊子!”阿愿回头,却见岑疏安正和元肃真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沉着,只朝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走停停,很快和大部队拉了些距离,不过几人也都不在意,有骆峥年在,他们肯定能找到住宿位置。
阿愿的视线被城中几座巨型高塔吸引。
她仰着脑袋,数来数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好高的塔!骆骆,那些塔是做什么用的?”
“云中城的擂台塔,也是这次问道会的比试场地。”骆峥年指着最高那座,“最中间的那座叫通天塔,表现好的弟子可以进去领奖。另外几座是各分场的演武塔,塔身高矮代表比试等级。”
阿愿听了,眼睛亮得惊人:“那我要在最高的那座塔上比!”
骆峥年没打击她,只笑着说:“那你得先赢了前面的轮次。”
寻宝鼠更是懒洋洋地泼冷水:“那也得先过前面几轮,别到时候第一场就让人踹下来,连塔门都没摸着。”
“你才被踹下来。”阿愿扭头瞪它,“我哪次打架输过?”
说罢,阿愿尤嫌不解气地继续说:“像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十个!”
寻宝鼠气地蹦跶起来:“你放屁,本大爷可是筑基修为,本大爷一拳能打十个你!”
阿愿有样学样:“你才放屁!”
一人一鼠正拌着嘴,前方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几个看着就嚣张的人从斜对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面容生得不错,只眉宇间带着一股被惯出来的骄横。
他肩上伏着一团雪白,尾巴从少年肩头垂下来,在半空里慢悠悠地扫。
正是阿愿在青木城灵兽行里见过的那只白狐。
“大白大白,你看那只狐狸!”阿愿伏在大白耳边,小胖手指着前方,语气里全是重逢旧识的惊喜,“就是青木城那只,在灵兽行笼子里睡觉的那只!”
大白的脚步慢了下来,金色竖瞳在狐狸身上一掠而过,没吭声。
那只狐狸似有所感,缓缓抬起脑袋,朝阿愿的方向看过来。
它的眼睛和寻常狐狸不大一样,瞳色偏淡,像两粒被水浸过的琉璃珠,清透得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
可它只看了阿愿一眼,便又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回男子肩头,尾巴重新垂下来,神情淡漠得仿佛阿愿不过是街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阿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那只已经举到半空准备打招呼的小胖手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嘴也瘪了:“它不理我。”
阿愿扁了扁嘴,还没说出下一句,锦衣少年身后一个仆从已朝这边指过来,声音不算大,却正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分明:“少爷,那边有只白虎,品相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