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香的、由经大使杰森批准、总务处处长汉弗莱开具、经济处处长签章用印的花旗银行一万美元支票,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自己撬动未来的杠杆,帕克小心地将支票放进内袋,确保稳妥,然后整了整军帽,大步走出使馆大门。
此刻六月的南京,热浪扑面而来,但帕克此刻心中却盘算着更热切的事情。
帕克没有回公寓,而是径直走向离大使馆不远、位于中山东路上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交通银行分行。
帕克还想尝试另一个大胆的计划,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未来的信息差,再“借”一笔钱出来,扩大本金。
走进交通银行明亮的大厅,穿着笔挺美式陆军上尉常服、额角还贴着纱布的帕克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大厅经理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您好,长官!欢迎光临交通银行。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经理的普通话带着点江浙口音,语气恭敬。
“我需要见你们的负责人,办理一些业务。”
帕克用略带口音但清晰的中文说道,刻意保持着军官应有的沉稳。
“好的,好的!请您这边请,到贵宾室稍坐片刻。”
经理不敢怠慢,立刻将帕克引向一间布置雅致的小会客室,并迅速奉上茶水点心。
没过多久,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便是这家分行的行长刘行长。
“上尉先生,久仰久仰!鄙人姓刘,是此间行长。不知上尉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刘行长笑容可掬,拱手行礼,心中暗自猜测这位美国军官的来意。
帕克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刘行长,幸会。我今天来,是想咨询一下贵行贷款业务。”
“贷款?”刘行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当然,当然,敝行是经营存贷汇兑的。不知上尉想贷多少款?用途是?可有抵押物?”刘行长心中盘算着,一个美国军官要贷款,或许是置产或者做生意?
帕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数额不小,大约需要贷五万法币。至于用途,涉及一些……个人投资规划,抵押物……”
帕克顿了顿,决定试探一下,“我目前的身份和在使馆的职务,以及未来的薪俸,不知可否作为信用担保?或者,我可以用一些美元资产作为部分抵押。”
“五万法币?!”刘行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目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巨款。
刘行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为难和警惕。“上尉先生,这个……实在抱歉!敝行……恐怕无法为您办理这笔贷款。”
帕克眉头微皱:“为何?是我信用不足?还是手续问题?”
刘行长连连摆手,不敢真说是帕克信用不足,
苦笑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隐晦的畏惧:“不不不,上尉先生,您误会了。绝非您的信用问题!实在是……制度所限,情非得已。”
刘行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上尉先生,您是美国人,享有……那个……领事裁判权啊!”
刘行长见帕克似乎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利害,便耐心解释道:
“这领事裁判权意味着,您不受我国法律完全管辖。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将来贷款出了什么问题,您若是不还,敝行……敝行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中国法律途径向您追索!
只能通过外交途径,那简直是……遥遥无期,成本高昂,而且成功率……唉!”
刘行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歉意,
“这是总行乃至财政部明令禁止的硬性规定,严禁向享有领事裁判权的外籍人士发放信用贷款或大额抵押贷款。风险太大,敝行实在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还请上尉体谅我们的难处。”
帕克听完,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失望和无力感。
他前世知道领事裁判权是个不平等条约的产物,但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它如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住了国家主权,也锁住了他利用信息差快速积累资金的计划。
是啊,一个“治外法权”的外国人,对民国的银行来说,就是个无法约束的“老赖”潜在对象,谁敢放贷?
“原来如此……”帕克点点头,脸上难掩失落,
“是我考虑不周了。多谢刘行长坦诚相告。”帕克站起身,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
刘行长也连忙起身,脸上堆满歉意:“实在是对不住,上尉!让您白跑一趟。您看,兑换业务或者存款方面,敝行随时竭诚为您服务……”
“不必了,谢谢。”帕克摆摆手,意兴阑珊地走出了贵宾室。
刘行长一路殷勤相送,不断说着抱歉的话,直到将帕克恭敬地送出银行大门。
帕克站在银行门口,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心头一片阴霾。
至于在外资银行贷款,帕克想都不用想了,因为根本不给办理信用贷款,最多只能在花旗银行办理3个月左右的薪水预支贷款,还是贷美元还美元,没有套利空间直接不考虑。
贷款套汇的路子彻底堵死了。看来只能老老实实用那一万美元去上海找外资银行渠道直接炒汇了。
帕克叹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迈步向武官处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