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华盛顿与东京就那份“虚假情报”进行外交拉锯战的前几天晚上,
莱恩·帕克晚上正准备睡觉之际,是一阵敲门声传来,
帕克在二楼传呼看了一眼,是王继业带着几个人,随即前去开门。
门开了,只见王继业问着好,带着两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精干特工走了进来。
他们中间,架着一个形容枯槁、瑟瑟发抖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短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眼神涣散,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受过重击,整个人几乎是被特工们半拖半拽进来的。
“帕克先生,”王继业脸上挂着略带歉意的微笑说道:
“遵照徐处的指示,我们费了些功夫,终于把那个不长眼、撞伤了您的黄包车夫给抓到了。这些天,我们在下面好好‘招待’了他一番,让他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鲁莽。”
帕克的目光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眼前这个凄惨的男人原来就是那个车夫啊,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然后带来给自己看?证明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不光帮我抓住了人还报了仇?
帕克深吸一口气,用中文对车夫说:“看着我,那天是你撞到我都吗?撞到我,是意外,对吗?”
车夫惊恐地抬起肿胀的眼皮,拼命点头,喉咙里“呃…呃…”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行了!王继业,我看到了,你们‘招待’得很‘周到’。但我不需要这样的‘交代’!”
王继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说道:“帕克先生,他伤了您,这是应有的惩戒 ,徐处长的意思是,看您满意不满意,如果不满意,他就交由您亲自处置,以消您心头之气。”
帕克随即摆摆手道:“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可怜人,也算是一场意外,他已经付出了应得的代价,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把他放了吧!”
王继业盯着帕克看了几下,随即道:“既然帕克先生如此宽宏大量,我们自然遵命。”
王继业侧头对两名特工示意:“放了。”
两名特工松开手,那车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车夫如梦初醒,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帕克,又惊恐地瞄了一眼王继业,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口冲。
“慢着!”王继业冷冷地开口,车夫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门口,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王继业踱步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帕克先生饶了你这条贱命,但你给我记好了。”
“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哼,我们‘调查局’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滚!”
“是…是…谢…谢长官…谢帕克先生…”车夫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的快速跑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帕克和王继业。
王继业转过身说道:“帕克先生真是善良,徐处长知道了,也一定会赞赏您的宽厚。”
“今天事情完了,那就不打扰帕克先生了,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我们对帕克先生可是十分看重的,就这个车夫,我们也是费了大量人力才抓到的”王继业说完便起身离开。
帕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跌跌撞撞、消失在街角的黄包车夫背影,心情复杂。
在这个波谲云诡、人命如草芥的1937年南京,帕克知道自己刚刚展现的那点“妇人之仁”,
在王继业、徐恩曾这些老牌特务眼中,恐怕就是弱点,但也正是自己迷惑性的伪装。
此刻,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局长陈立夫办公室。
徐恩曾将一叠银行交易记录摊在陈立夫面前,语速急促:
“局长,查清了!帕克拿着我们担保的100万法币贷款,在上海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换汇完成后在汇丰抵押外汇贷出新法币,再兑换成美元本票,接着转战麦加利、大英甚至日资的横滨正金、三菱银行连环套汇!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这是在用杠杆疯狂做空法币啊!”
徐恩曾看着陈立夫道:“这种赌徒式的操作,除非笃定法币会崩盘,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陈立夫盯着文件说道:“看来他给的情报…比我们想的更致命,日本人若真全面动手,外汇市场必然恐慌,法币贬值就在眼前。”
陈立夫冷笑一声,“这小子,表面是武官,骨子里倒像个投机客。”
徐恩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局长,既然他敢这么干…咱们要不要也挪点经费跟一手? 稳赚不赔啊!”
陈立夫猛地抬头,厉声打断:“糊涂!这是发国难财!”
陈立夫指着墙上青天白日旗,“你以为他这钱最后是谁掏?外资银行吗?财政部和外资行有兑换协议,他们拿法币来,国库就得兑外汇!”
“帕克套走的每一块美元,最终都是国家外汇储备在出血!我们若参与,与蛀虫何异?!”
徐恩曾讪讪缩回脖子:“是…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他眼珠一转,忽又压低嗓音:“局座,可要是…真和日本人开战了呢? 那些日资银行,像横滨正金、三菱…他们在华资产就是敌产!咱们现在去抵押贷款,拿他们的法币换美元黄金…如果真等战端一开,他还敢来找咱们讨债?我们直接就不还了呗。”
陈立夫瞳孔骤然收缩,沉默数秒后突然一掌拍在桌上:“好一个‘借寇刀’!可均(徐恩曾字),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陈立夫疾步走到保险柜前抽出一本密册:“立刻办!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分头去上海所有日资银行——用不动产、烟土专卖权,甚至空壳公司合同做抵押,能贷多少贷多少!全部换成美元或黄金现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