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这边!”参谋长周澜突然拉住他,带着人朝码头西侧一片废弃的仓库区跑去。
晚9时20分,码头西侧旧仓库区
在一处半塌的砖石仓库后面,江滩芦苇丛中,隐藏着一艘中型木壳机动船。
船体用芦苇和破渔网做了伪装,发动机已经低沉地启动。
“这是……”唐生智愣住了。
参谋长周澜擦了把汗:“司令,请恕属下违规,一周前,我就私下安排了这艘船,雇了可靠的船工,和卫兵把守,本是想万一……万一有极端情况,能给司令留条退路。”
唐生智盯着周澜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司令部近百来号人迅速登船,发动机加大马力,船只缓缓驶离岸边。
就在船只离开芦苇丛遮蔽时,岸上有人发现了他们。
“有船!那边有船!”
“是当官的!当官的跑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直接跳进江水试图游向船只。
船工不得不加大马力,避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手。
唐生智站在船尾,看着黑夜里岸上那些绝望的面孔越来越远,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司令,进舱吧,江风冷。”周澜低声说。
唐生智摇摇头,仍然站在原地。船行至江心时,他忽然开口:“周澜。”
“在。”
“我唐生智今日弃城而走,来日史书之上,必是千古罪人。”
参谋长周澜沉默片刻,才道:“司令,今日之败,非您一人之过。无论是兵力还是武器装备都是极其悬殊,在援助无望之下……能守这十余日,已是极限。”
唐生智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漆黑的江面,望向南京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枪炮声连绵不绝,士兵们还在战斗,可自己这个司令先逃了。
早些时间,南京城南外。
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在临时指挥部接到江面巡逻舰艇侦察报告,大批舰船趁着天河从南京城内驶出过江,江面巡逻舰艇部队与之交火,但敌船过多巡逻艇没有主炮,无法压制敌人。
就在柳川平助看着报告时,参谋立刻报告道:“将军,前线报告,支那军正在大规模向下关码头溃退,看来他们想从长江北撤。”
柳川平助的眼镜片在煤油灯下反着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终于撑不住了吗?命令第16师团、第18师团,全力向挹江门、下关方向突击!我要在天亮前,把支那军的退路彻底封死!”
“嗨依!”
参谋走后柳川平助喃喃道:“就是可惜了没有把江北攻占下来,以及海军舰队主力进不来,不然一定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随后很快,日军攻势骤然加强,迫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溃退的民国军队中,坦克也开始进攻主要街道。
原本就混乱的撤退队伍更加溃不成军。
晚10时20分,城东南方向
第66军军长邓龙光和第83军军长叶肇在废墟中碰头
“邓兄,下关方向怕是去不得了。”叶肇指着远处天际的火光,“听枪声,日军已经咬上去了。”
邓龙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现在退路被截,咱们不能往江边送死。”
两人摊开残破的地图,在身边参谋们的手电筒的微光中看着地图。
“正面突围。”叶肇手指点向东南方向,“从紫金山南麓撕开缺口,向皖南山区转移,虽然风险大,但总比在江边被当靶子强。”
邓龙光点头:“合兵一处,我66军打头阵,你83军垫后。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命令迅速下达,两支尚有建制的部队开始收拢残兵,重新组织攻击队形。
黑暗中,士兵们默默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刺刀在微弱火光下闪着寒光。
“弟兄们!”邓龙光站在一辆废弃的坦克上,声音嘶哑却有力,“江边没活路了!想活命的,跟我往东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杀——!”数千人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紫金山次峰,晚11时许
教导总队参谋长邱清泉趴在掩体后,望远镜里,日军的手电筒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山腰移动。
“参谋长,66军和83军电台最后一次通讯,说他们决定正面突围,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行动。”通讯兵报告。
邱清泉苦笑:“一起?我们被第6师团两个联队钉死在这里,怎么一起?”
邱清泉看着周围——教导总队是国军最精锐的部队,但现在,士兵们疲惫不堪,弹药即将告罄,伤员越来越多,
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些人虽然是嫡系中的嫡系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也是守卫着最困难的阵地,给全军托着底。
“传令各团,”邱清泉最终下令,“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利用地形熟悉优势,分散突围,可去城里安全区、下关码头,也可向66、83军方向突围。”
“那参谋长您……”
“我?”邱清泉顿了顿道:“警卫排的弟兄们相信我的就跟我一起去安全区试试,我在德国留过学,和安全区几个德国人关系不错,我们找个地方换装把武器藏起来。”
当夜,长江下游江阴沉船阻塞线以东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的作战室内,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背着手站在江图前。
“南京城防已破。”参谋长田结穣少将放下刚收到的电报,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急切:
“陆军第十六师团已攻入中山门,第九师团突破光华门,南京守军已朝下关方向开始大规模溃退。”
长谷川清没有转身:“第四舰队那边有什么动静?”
“十分钟前,第四舰队参谋长来电报询问我部‘江面行动预案’是否开始。”
长谷川清点点头道:“趁着天黑,南京城破是个好机会,即刻开始江面行动预案。”
参谋长田结穣立刻前去安排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