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帕克去了领事馆,先是给霍顿领事汇报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霍顿领事并没有很意外,可能因为其昨天已经听回来的使馆工作人员说了吧。
离开霍顿领事的办公室后,帕克穿过领事馆忙碌的走廊,来到位于地下室的安全电讯室。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机器发热的味道,一名报务员正在值班。
帕克出示证件后,报务员会意地起身离开,并反锁了房门,确保通讯的私密性。
帕克坐到机器前,熟练地调整频率,开始拟写发往汉口美国大使馆的电文。
电文内容大致如下:
致:纳尔逊·杰森大使,
发件人:莱恩·帕克
日期:1937年12月16日
大使先生:
上海宝山战俘营既定移交程序已于昨日完成,日方新任战俘事务协调官小野弘树中佐主导交接,我方在场监督。总计11,000名战俘已登船离港。
且日方邀请我参与其18日举行的南京入城仪式,并威胁如果不参加可能会对南京安全区下手,故我决定于18日参加日军举行的南京入城仪式。
帕克发完报后就去了一家由外国教会运营的医院里,医院内消毒水的气味也盖不住从窗户飘进来的淡淡煤烟味。
帕克在护士的指引下,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一间单人病房门前,帕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帕克推门进去,只见他的好友琼斯正用纱布裹着头,正半靠在病床上,躺着看着一份《字林西报》。
“帕克!上帝啊!你从南京出来了吗?”琼斯看到帕克,立刻把报纸扔到一边。
“琼斯,看来‘帕奈号’的江水没浇灭你的嗓门。”
帕克走上前,将带来的一盒巧克力和一布袋橙子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仔细打量着好友。
除了包着的脑袋,琼斯看起来确实“没多大事”。
“浇灭?老伙计,哦不,我差点浇死在那里了。”
随后琼斯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但头这里,是撤退上船不小心磕到的,并且因此我也变成了病号。”
随即又道:“说真的,帕克,你能想象吗?他们明明知道那是我们的船,涂着那么大的国旗,航线也提前通报了……那些日本飞行员就那么俯冲下来,我亲眼看见炸弹落在左舷……然后就是地狱。”
琼斯随即又兴奋道:“但是帕克,听着,因祸得福!绝对的因祸得福!”
帕克挑眉:“哦?除了你能躺在这里享受外,还能有什么福气?”
“我要回国了!”琼斯几乎是宣布般地吐出这句话,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是休假,是正式召回述职!国务院的命令昨天到的,等其他人情况好转能经得起远洋颠簸,我们就立刻搭最近一班邮轮回国!”
帕克疑惑道:“回国述职?”
“没错!上面需要第一手的证词,详细的、每一秒的细节,国会那帮老爷们,还有国内的报纸,他们需要听到像我这样的人亲口告诉他们,在长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这也算是对我们受伤的一种补偿。”
帕克拍了拍好友道:“回去也好。这里……局势只会越来越坏,把伤养好,把该说的都说清楚,然后好好享受阳光和你儿子的拥抱。”
琼斯看着帕克说道:“帕克你可小心了,日本人是群疯子,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会的。”帕克站起身,“你也是,路上保重。”
“一定!保持联系,帕克,愿上帝保佑你。”
帕克刚从医院返回领事馆,助手约翰逊便迎了上来说道:“少校,日本的小野弘树中佐在接待室等您,说是有紧急事。”
帕克略感意外现在能有什么紧急的事,随即示意约翰逊带人进来。
小野弘树刚进办公室就热诺道:“帕克君,抱歉突然造访。我刚接到消息,今天下午有一艘特别船只返回南京运送典礼物资,并搭载相关人员,我也必须赶在18号入城式前返回协调事务……想到帕克君也需赴南京参会,便来询问是否愿意同行?这比常规交通更快,还能避免诸多麻烦。”
帕克迅速权衡问道:“感谢小野君能想起我,船几点出发?从哪里启航?”
“下午三点整,从虹口海军码头出发。船名‘云鹤丸’,悬挂海军辅助舰旗。”
小野看了看怀表,“如果帕克君决定同行,我们三点前在码头第三栈桥会合。”
帕克想到路上还需要花费1天左右时间随即决定一同出发,便点点头道:“可以,我会准时到。”
小野弘树随即告辞并嘱咐道:“船上可能会有其他高级别人员,届时还请帕克君保持低调。”
小野弘树离开后,帕克立即召来助手威尔逊与约翰逊。
帕克简明交代了行程变动:“我们今天下午就乘日方船只去南京。威尔逊,你去后勤处领取三人的外出装备和应急物资,约翰逊,你准备外出手续,这次你与我们同行。”
安排妥当后,帕克便返回住处,赵柯亦见帕克回来起身迎接。
帕克道:“计划提前,我今天下午就去南京。”
帕克一边说一边从衣柜取出衣物一边道:“你还是先待在上海,等情况稳点了我再回来接你。”
赵柯亦乖巧地点点头道:“好的先生,您安排就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上海虹口码头第三栈桥
江风凛冽,“云鹤丸”是一艘经过改装的运输船,甲板上已有不少日军军官与文职官员聚集。
小野弘树在舷梯旁等候,见到帕克三人后快步迎来:“帕克君,请随我来,客舱在二层。”
登船时,帕克注意到栈桥旁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一群高级别官员正陆续上船。
其中一名佩戴少将领章、面容瘦削冷峻的军官正在与一名西服革履的中年男子交谈。
小野弘树见帕克目光也望了过去,随即主动给帕克介绍道:“那位是我的老长官楠木实隆机关长阁下……旁边的是驻上海副总领事岩井英一阁下,他负责对华外交与情报协调,都是前往南京参加仪式的。”
帕克不动声色地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就在楠木实隆、岩井英一身人后几名随从中,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南造云子,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跟上干嘛。
就在这时威尔逊低声提醒登船了“帕克少校?”帕克随即收回视线,随小野弘树登上舷梯。
上船后帕克一行人分到了三间客舱,客舱狭小但整洁。
安顿好行李后,小野弘树敲门进来,递上一份行程简表:“帕克君,这是我拿到的行程表,船明下午三点抵南京下关码头,入城式后天举行,帕克君作为美方代表将被安排在外宾观礼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