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东京,皇宫。
裕仁坐着主位,一旁坐着的则是首相近卫文麿,另一侧跪坐的是唯一元老西园寺公望。
三人膝间摊着徐州前线的最新战报——日军的太阳旗刚刚插上徐州城头,但近卫文麿却开心不起来。
首相近卫文麿说道:“陛下,徐州虽胜,可支那军队主力仍从容在西撤,如今杉山元大将要的三个月,如今已经过去几个三个月了?迫使其屈服遥遥无期啊。”
裕仁没有接话,一直看着桌上的军报。
这时元老西园寺接过话头:“陛下,老臣认为,此刻正是改组内阁的时机,趁着徐州的胜利,支那东部战事告一段落的机会,把军部那些只会无脑喊口号的人压下去,否则帝国会被他们拖向深渊。”
裕仁点头道:“西园寺公与近卫卿说得是,改组内阁势在必行,杉山元这个人,上次御前会议,整整一个小时只讲了两件事:大日本帝国的决心,以及皇军的无往不利,可让他拿出一个结束战争的方策,他只说‘继续猛进攻全面征服’,唉,荒木君,以前跟我说过杉山元只适合管理几挺机枪冲锋,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唉……”
首相近卫文麿听到裕仁对杉山元如此不满,立刻跟上补刀道:“臣记得,他曾在去年向陛下保证三个月内迫使支那签订城下之盟。”
裕仁点点头:“是的,三个月,然后又三个月,然后又三个月。现在徐州也在我们手里了,支那政府依然在汉口,议和的条件一个字都没有。”
场间沉默了片刻,西园寺抚着白须,转向近卫文麿:“近卫首相,这样拖下去不行,这一年多,军费开支越来越大,国债发了一轮又一轮,民间的米价涨了三成,再打下去,帝国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就真的没了。”
近卫文麿犹豫了一下:“可我们一月刚宣布不与支那谈判,现在又回头去找人家,帝国颜面上……”
西园寺老道的说:“这事好办,让一个人来承担就行,我看外相广田弘毅,正好是担责之人,然后我们在换上宇垣一成担任外相。”
裕仁颇为赞同的点头,:“嗯,宇垣一成是陆军大将,是温和派的名头,算是对支那放出一个信号:我们愿意谈。”
近卫文麿道:“确实,宇垣大将当年因为‘宇垣裁军’得罪了太多人,现役那帮将领一听说他的名字就跳脚,并且近些年一直主张和谈解决矛盾,民国肯定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西园寺也点点头道:“恩,当初如果不是陆军那帮人一直反对,他早当上陆军大臣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外务大臣。”
西园寺又道“倒是杉山元去职之后,陆军大臣的人选,老臣思虑再三,心中倒有一人——板恒征四郎。”
裕仁闻言,目光从战报上抬起来,没有急着开口。
近卫文麿倒是先接了一句:“板垣征四郎……元老说的第五师团师团长的板垣中将?”
“正是。”西园寺点了点头,“板垣此人,资历够,战功也不差——第五师团在中国战场打过硬仗,陆军那帮人认这个。”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他是统制派的人。永田铁山在世时,统制派讲究‘统制’、‘节制’,不像皇道派那帮人整天喊着要‘决死一战’、‘一刀两断’,并且板垣在青年军官里有人望,他若上台,既能压得住军部那帮躁动的少壮派,同时又不至于把路子走得太僵。”
近卫文麿沉吟了一下,缓缓点头:“元老说得有道理,板垣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而且……”
近卫文麿斟酌着措辞:“我记得,第五师团最近战事并不太顺,在民国李宗仁张自忠的人手里吃了不小的亏,板垣君本人对支那战场的感受,应当比那些只坐在参谋本部看地图的人要清醒得多,他应该能明白,这场战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结束的。”
裕仁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近卫卿的意思是……”
近卫文麿微微低头:“臣想先接触他一下,看看板恒君的态度。”
“如果他愿意支持对支那的和谈路线,那么由他接替杉山元,陆军那里的阻力会小很多,若他仍是主张死打到底的那一路人……”
近卫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西园寺接过话头:“若是那样,便再另择人选。不过以老臣对板垣的了解,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相反,此人极擅审时度势,他知道什么样的话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裕仁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在膝上叩了两下,似是在权衡。
片刻后,裕仁道:“便依二位卿家所言,先由近卫卿与板恒征四郎接触,若他愿意……则杉山元去职,板垣征四郎继任陆军大臣。”
近卫文麿和西园寺公望同时俯身行礼。
“遵旨。”
裕仁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战报,三人之间短暂沉默,外面传来庭院里乌鸦的叫声,远得有些恍惚。
近卫文麿率先起身,告退,西园寺公望也随之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