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听完巴斯赫和戈德曼的话,点点头,发表声明什么的,就是自己上嘴巴一张下嘴巴一碰的事,
但帕克自己不可能在欧洲发表声明,因为目前自己身份可是保密的,虽然现在看来没保到什么秘,但明面上的保密还是要做的。
并且帕克对犹太人的态度还算是保持中立,不厌恶也不喜欢,前世那种是是非非,在帕克全面了解相关事件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但现在自己人设立起来了,不可能面对未来几年几百万人口的大屠杀无动于衷,
随即帕克说道:“两位先生,我理解你们的用意,埃维昂会议……确实,听起来就像一场安排好的戏,我也愿意为犹太难民出一份力,但有些事,我必须先说明白。”
“我的身份,你们多少也了解一些,但我目前在欧洲有保密任务,至少在明面上,我不能露面,不能接受采访,更不能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为你们站台。”
“否则,不仅会给我自己带来危险,恐怕也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巴斯赫和戈德曼二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眼里十分失望。
“所以,”帕克接着说,“我不会当面发表声明,但我可以向美国几家大报以及欧洲的一些报纸去信,以我个人名义,呼吁各国开放边境、接纳犹太难民,但你们也知道这种声明意义不大。”
戈德曼苦笑了一下:“帕克先生,实不相瞒,我们原以为您会亲自站出来,您有罗斯福总统特赦的背景,又是国际公认的人道主义者,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能得到您书面上的支持,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少,我们多了一条发声的渠道。”
“多谢帕克先生。”巴斯赫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礼貌而失望,“我们会善用这些发声信件及报道的。”
听到二人感谢自己,帕克随即继续道:“但两位先生,恕我直言——声明也好,呼吁也罢,在德国纳粹的屠刀彻底落下之前,都是纸面上的空谈。”
“埃维昂会议,如果不会开出任何解决难民问题的良方,美国、英国、法国,他们不张开怀抱。”
“那你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尽快组织德奥境内的犹太人,趁现在还来得及,大规模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越早越好。”
戈德曼和巴斯赫脸上的苦笑更深了,仿佛帕克刚才说了一个天真而遥远的童话。
“帕克先生,”戈德曼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像是他整理过的行动清单,
“帕克先生,您以为我们不想撤吗?我们做梦都想走,可您知道我们每一步都会撞上什么吗?”
戈德曼用手比划着举例道:“一个犹太人想离开德国,首先需要纳粹签发的出境许可。”
“没有它,边境检查根本不会放行,有了出境许可,还得有目的国允许入境的签证——没有签证,船公司不会售票,德国边检也照样卡人。”
“然后是‘帝国逃亡税’,纳粹给每一个离开的人标了价码,你不想交也得交。”
“再然后,你的房子,铺子,银行账户,全被他们用最低的价格强制变相贱卖,换来的现金呢?”
“又被外汇管制卡住,你根本带不走分文,哪怕你侥幸凑齐了所有钱和文件,那些住着自由世界灯塔的国家”
“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又愿意给我们多少签证呢?他们今天接收几十人,明天再接收几十人,就当是施舍了。”
戈德曼说到这里,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声音微微沙道:“您看,声明改变不了这些,我们需要的,是一扇扇真正愿意打开的门。”
听戈尔曼这么一说,帕克还真不知道德国设置了这么多障碍,端起了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心中却翻涌着后世的历史记忆。
帕克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正在描述的困境,只是灾难的开端,最终的结果近六百万人化成灰烬。
但此刻,帕克不能说,只能道:“我明白,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指望国际会议,不要指望政客的同情,可以先找个愿意配合的小国弄点签证先把人弄出去了在说。”
帕克话音落下,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戈尔曼道:
“帕克先生,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这世上之事,有时候不是我们不作为,而是每一条路走到一半,都被人堵得严严实实——您方才说,找个愿意配合的小国,先发签证,把人弄出去再说,这条道,我们不是没试过。”
他顿了顿道:“去年冬天到今年开春,我们和瑞士、丹麦、瑞典、荷兰的犹太人组织都秘密接触过。瑞士海关边上就贴着纳粹的告示,任何犹太人想过境,只要被查到一次,就永远记入黑名单。”
“瑞典倒是愿意收,可说来说去也只肯答应几十个名额——几十个,帕克先生,光是维也纳一城,急等着走的人就有十几万。”
“丹麦和挪威更不必提,他们自己也怕得罪德国人,哪里还敢明着跟我们往来?”
戈德曼苦笑一声,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至于非洲、中东、亚洲……您在地图上看到那些广袤的土地,可真数一数,有几块不是欧洲人管的?”
“英属东非、法属北非、荷属东印度,名义上归殖民地政府管,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要看伦敦和巴黎的脸色。”
“那些殖民地总督连本地人都不放心,怎么会允许成千上万的犹太难民涌进去?”
“他们不仅怕我们闹事,还怕我们犹太人的身份,怕德国人借机翻脸,怕一个‘先例’开出去,后面就收不住口子。”
巴斯赫在旁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补充道:“英国人在巴坦倒是一度松过口。‘贝尔福宣言’说了这么多年,犹太人确实可以在那里买地,可价格高得离谱——那是当政治筹码卖给你,不是当栖身之所卖给你的。而且就算如此,伦敦也卡我们前往巴坦的移民商量,每年一万个。”
“您算算,就算英国每年放一万多人进巴勒斯坦,德奥两国加起来几十万等着走的人,也要几十年才能排完——可纳粹给我们的时间,哪还有几十年?而那些有钱赎身、有门路拿到配额的人,又哪能代表还在德国境内那些最困苦、最走不掉的普通人?”
“所以帕克先生,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而是每一条路都试到头了,撞上的全是墙。国际会议我们求了,各国政要我们也见了,信写了,电报拍了,”
“甚至有人提议集体买船票去古巴,可古巴也怕,哥伦比亚也怕,墨西哥也怕,大家都怕背上一个‘犹太泛滥’的名声。这才是最现实的事情:这个世上,真正愿意打开大门收留我们的地方,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