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拨通李达康的电话。
欧阳菁被抓的消息,他白天就收到了,李达康这会儿肯定还在气头上。
但陈清泉是他好不容易拉下水的,不能轻易放弃。
“李哥,休息了吗?”
“瑞龙啊,这么晚,有事?”
“李哥,我听说市局今晚在山水庄园搞了个大行动,抓了不少人。”
“山水集团是京州重点企业,外面闹出这种动静,对企业影响不好。”
“这事我也是刚听到汇报。”李达康对着电话出声,“怎么,陈清泉跟你有牵连?”
“没有的事。”赵瑞龙立刻否认。
“我就是问问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人是从山水庄园抓走的,对庄园的生意多少有些影响。”
“瑞龙,跟你没关系就好,你放心,这事我会关注,不会让事情扩大化,影响不到你的生意。”
赵瑞龙被堵得胸口发闷。
“李哥,这点小问题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瑞龙。”李达康打断道。
“这话当哥哥的可要批评你了,老书记当年在汉东工作时,时常教导我,做任何事都要依规依纪,我可一直记在心里。”
赵瑞龙在心里暗骂,李达康咬死了不松口。
“李哥,我明白了,我就不打搅你了。”
“好,代我向老书记问好。”
电话挂断。
赵瑞龙盯着屏幕,一巴掌拍在露台的石柱上。
李达康不买账,只能找高育良。
他翻出高育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汉东省委常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高育良看了一眼屏幕。
赵瑞龙打来的。
他按开免提键。
“瑞龙啊。”
“高书记,这么晚打扰您。”
“这事我还不知情,但是不管是谁触犯了d纪国法,都要依法依规。”
赵瑞龙握着手机来回踱步。
又来这套官腔。
“高书记,我绝无让您护短的意思,这事完全可以交给组织内部处理,市局那边抓人,外面一传,不利于稳定。”
高育良笑了一声。
“稳定绝不是把问题捂住的理由,干部队伍出了蛀洞,该补就补,该清就清。”
“山水集团是企业,更要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切割开,该补就补,该清就清。”
“高书记,陈清泉可是你的秘书,要是在里面乱说话,恐怕会牵连不少人。”
“乱说也好,实说也罢,组织会分辨。”
“瑞龙,你父亲在汉东时,对干部要求很严,你现在更要维护老领导的声誉,别为了一个陈清泉,把自己也卷进去。”
“你那个山水集团,这些年外面不太安静,你要真为企业考虑,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处打电话。”
电话挂断。
包厢门推开,一个端着红酒杯的年轻人探出头。
“赵总,还喝吗?”
“喝个屁!”
……
汉东省委大院,高家书房。
高育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门铃响了。
吴慧芬开的门。
“同伟来了,你高老师在书房。”吴慧芬指了指里屋。
祁同伟点头寒暄两句,推开书房门。
高育良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师,山水庄园的事,您听说了?”
“瑞龙刚来过电话,你是来替陈清泉说情的?”
祁同伟连连摇头。
“陈清泉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谁也救不了,我来绝无求情的想法。”
“那你过来什么事?”高育良问
“老师,今天这事不太正常。”
“赵东来向来谨慎,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不敢碰山水庄园。”
“你能想到这里,说明这段时间没白吃亏。”
高育良靠向椅背,“说说你的判断。”
“这事绝对跟欧阳菁被抓有关,达康书记这是把火撒在咱们头上了。”
高育良点头,“外面人都知道侯亮平是我学生,李达康这么做,也在预料之中。”
“李达康这个人,干工作有冲劲,斗起来也不拖泥带水,侯亮平在高速上拦他的车,简直当众扇他的脸,他李达康不可能忍。”
“老师,咱们怎么应对?”
高育良没急着回答,视线落在祁同伟脸上。
“同伟,你怕牵扯到自己?”
祁同伟摇头道,“我跟陈清泉没什么交集,我看不上他这种人。”
高育良笑了笑,没做评价。
“这些年,汉东一直有人讲汉大帮和秘书帮,有没有这回事,文件上不会写,会议上也没人承认,可下面怎么传,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些人,靠敲打是醒不过来的。”
“他们把组织当招牌,把老师当护身符,出了事,就等着我去捞。”
“这样的学生,不清出去,迟早会连累我们。”
“老师的意思是……”
“李达康既然把事情挑开了,我们就顺势处理。”
高育良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上次政法系统自查,已经清理掉一批,这次正好借着陈清泉的事,把这些毒瘤清干净。”
祁同伟盯着桌上的文件,后背渗出冷汗。
这是借力打力。
接住李达康递过来的刀,反手剁掉汉大系里的毒瘤,陈清泉就是第一块。
“陈清泉这事,市局愿意怎么查都行。”
“纪委那边要是介入,也让他们办,你省公安厅不要插手,只管把自己手脚洗干净。”
祁同伟点头,“老师,我明白。”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
“官场上,最怕该切的时候舍不得切,陈清泉这种人,今天你救他,明天他就敢拿你当挡箭牌,你念旧情,他念的未必是旧情。”
“老师,我这就回去安排,省厅绝不干预市局办案。”
高育良摆摆手,“去吧。”
“你副省这一步,容不得你身上再挂乱七八糟的尾巴。”
祁同伟站起来,退出了书房。
李达康想打汉大系的脸。
可以。
这一巴掌,他接了。
明天上午省委还有个常委会。
李达康肯定要在会上掀桌子,拿陈清泉的事大做文章。
既然要掀,那就看看谁掀得过谁。